她那天收拾好衣服,拉着行李箱就打算走了。
那天雨下得很大,在屋里都能听到外面噼里啪啦雨打在露台上的声音,我问她要不然,还是等雨停。雨停了走,衣服不会淋湿。
她站在门廊边,点了一根烟,她好像家里的木地板烫脚,不站在家里,随时要跑。
她说不了,我一分钟也不想多看见你。
我本来也有一样尖刻的话要说,起码还击是我的从小学得很好的本事,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来这次也许就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又怎么反击?
我在家里走了一圈,看到家里一干二净,电视柜下落了一个她的彩虹钥匙扣,那是去年音乐节我们在小摊位上抽的,她忘了,大概以为是我的,所以收拾的时候没有带走。我假装没看到。
“鞋,你忘了装鞋。”我突然想起来,我蹲下来打开鞋柜,拿出一个纸袋给她装鞋。我尽量盯着鞋不看着她,怕自己崩溃。
那一刻钟,我突然意识到她真的要走,所以把眼泪砸到了地板上。就是…一下子没憋住。我对改变本来就很不喜欢。
她说:“你别给我来这套。”
靠在门边的她看着我笑,她说,“你贱不贱?”
我没说话把纸袋拎起来给她,她把纸袋砸到地上,鞋在地上飞出一米,她说:“xx,你真的是我见过最贱的人。”
我点点头。
她说,“我今天起解脱了。我不用再担心你又出去跟人过夜了,恭喜我。”
她好像被我气得手发抖,把手机拿起来删掉我微信,先拉黑再删除,把屏幕上的弹窗给我看。
我点点头。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心脏往下沉,但是我经常这样,所以明天就会好。
“你是死人吗,每次到这种时候就像是魂不在这里一样。对,该你道歉了,你不在这里了。hello?平时问就是知道错了,做就是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一次二次三次。我有时候真怀疑你他妈的魂被鬼差勾了。偷吃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被戳穿的时候就他妈装死。我就不懂,你这样装你骗的了谁啊,你骗的了你自己吗,都什么年代了?”
“我没有办法。”我说,“我不知道说什么。你要我说什么?我错我认。我也不希望你走,但是这次我知道你真的不会再忍下一次。”
“因为你保证不了不会有下一次,对吗?”她抓住了这句话,她冷笑,气得呛住了,咳嗽了一声。
喘了会儿气,她突然又冷静下来,侧过我把自己的鞋重新捡起来,语气平缓下来,“不是我劝你啊,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不适合恋爱,你别再乱谈恋爱了。你这个样子和谁在一起都是害别人。”
“嗯。我不会再恋爱了”我说。
“说得很快哦。”她冷笑。
“你会恨我吗?”
“不,我只恶心你,没到恨的程度。”
“我没有喜欢她。”
“你就这么对自己说吧。”她说,“你开心就行的。那是你自己的事。”
我蹲下来。这场面太难堪了,我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心在抽动,我莫名想起有时候我赤裸着躺在她身上,心脏也跳得很快,她会笑我,还会听,我说:“非要搞成这样吗?”
“你的问题在哪里你知道吗,就是你只喜欢伤害你的人,但又拒不接受痛的结果”她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你指望别人扇你耳光,耳光落到你脸上的时候,你又装得什么事儿都没有。你指望我扇完你耳光哀求你不要再出去随便上一些床糟蹋我们的感情了,你以为这样会让我怕你。像是小孩子一样,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把别人的目光往你这里吸引。只有这样你才能爽,因为你心理变态你知不知道?”
“你能不能不要说了。”
“反正我要走了。就是,我跟你说吧,越是恶心的事你越干,你指望你拿把刀杀了人,你的女朋友都跪下来说爱你。但是我不会的。你不要指望我,我是个人,我有独立人格,我有自己的价值取向。但是你,你有把我当个人吗?我也是女人啊,为什么要我照顾你容忍你?你把我当成你的妈妈,你的保姆,你的性玩具,你有把我当个人吗,这样恶心我,幼稚,弱智,这样……浪费我们双方的时间,折磨我——”
“我没有在折磨你,我不是要折磨你。我只是不知道做什么,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我是做了错事,但我没有要折磨你啊。”
我去抓她的手,她厌恶地挣开。
“只是看到你我就觉得很折磨了现在。”她终于熄掉了烟。她踩那个烟头,用鞋跟狠狠碾了几下,像在碾我。
我有点委屈,“当初是你先说你喜欢我,我就是这样的啊,一个黑洞,我知道我烂,但我不是故意要把你拉进这一摊子事情里来。”
“你以为喜欢你就把整个人割让给你随便你糟蹋了吗,你以为喜欢是这样吗?不是的!”她看起来崩溃了,“喜欢不是把自己变成一块蛋糕给对方!你把你自己送去给她切,她把你一片一片地切,切了好多年,你只懂这种感情,所以你这样来对我,你以为这就是喜欢我吗?你他妈的去看医生吧!”
“那你现在说这些,怎么样,教育我吗?要找我要公平正义吗?要不要我打欠条给你,你要几万?”
“我要你去死。”她指了指窗口,大雨倾盆,雷声轰鸣。
我立刻转过头,朝雨走去,她从后背把我拉住,我感到衣服向后扯的力,那力量如此巨大。
她抱住我,她的眼泪落进我后背,她说,“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帮你呢,找什么人,怎么才能把你的魂喊回来。”
我僵在那里,也感觉不到自己的魂在哪里。被问住了。
这很怪,生活一团糟,慈悲的圣母也拿出火焰长剑,我也曾跪在教堂虔诚求问过,我也拜佛了啊,青城山上千级,我都爬了,可是什么回应也没有得到。
我不知道要干什么。
她走她留,我心里都没有主意,胸腔像是一片黑洞一样,什么情绪都不从这里过,或者念头,感情,一切,都在航行到接近胸口的时候被吸走,吸进以太里,我希望她离这个地区远一点,她自己也在逃离,那么我现在站在这里又在做什么呢。
我的魂到底在干什么。
她已经松开了我,她说了句对不起,低下头开始叫车。以后早上不用喝她订的奶了,床也可以换个位置,我可以睡靠窗那边了,可能交友软件要更新资料了,我茫然地点点头,从鞋柜里拿出一把伞给她。她摆手。
我看到她的目光短暂扫到了电视柜下,我突然慌了,那一秒很漫长,她的目光在那个彩虹挂坠那儿停了一秒,她好像要走过去。苍天,我发誓我可能会跪下来求她把那个我之前根本不记得的小吊坠留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可能真的会自杀。我会不择手段,像是十岁的时候拿着刀在地上滚求父母不要离婚时那样尖叫。
我求求你,我爱你,我求求你——把它——
可她——圣母玛利亚,我的前女友,她假装没看到。她就是把目光很硬地移开了。“记得改门密码。”“嗯。”
“再见。”她把门关上了。声音已经像个陌生人。
砰。
门关上了。
我回头看着窗子,知道她走向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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