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浴树
25-07-16 08:57

变老是一件很隐秘的事。

刚回到家的那段日子里,妈妈盯着我的侧面说“想不到我小孩的脸都会下垂了,是胖了还是松弛了?我的小孩也会变老吗!天哪!” 她似乎相当揪心。那个时候我失语了,也忘了交代自己怎么恨妈妈了。原来存在妈妈记忆中各个时态的我此刻都坍缩进这张松垮的侧脸了。那个在三岁时看到妈妈手指头被风扇割流血大哭求着医生“救救我妈妈,不要让她死”的小孩子也被关在里面了。我开始停止任何畅想。

前些天和妈妈外婆一起去银行办事,外婆捋着妈妈的头发说“我头发都染好了,为什么你多了这么多白头发?”。妈妈像被抓到作弊的孩子一样。可是我清楚记得妈妈的棕发并没有破绽,而且外婆视力很差。原来衰老对衰老的探测并不需要视力。那一刻我开始意识到三代人的时间轴或许在某个时刻会一直互为镜像,直至变成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扭转面。在这里没有内外之分,只有永恒的凝视与回望。

但衰老是很自然的事。时间之前,我是个人。时间之后,我依然是。有时候我总会想起外婆和妈妈在我儿时提及的那句“有信仰的人死了可以上天堂。”由此可见,自然衰老并死亡本该被我所期待,但为何我也开始学着购入一些抗初老的产品,动作利落得像摘下一根俏皮的白发。或许衰老并不是缓慢的氧化,而是某个瞬间,你发现自己开始由衷地替时间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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