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小札
4. 阿勒泰
淅沥的小雨停歇了。前方天际隐现彩虹,细细一看,那彩虹竟然是拔地而起的,横亘整个山谷,一时惊得手足无措。恍恍然,假设阴差阳错,羁旅此处,常常见到这样的彩虹,内心会发生什么变化?我是不是会成为一个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人?再过一段,一群卷毛大尾巴绵羊从我们的车头穿过,一个牧羊人骑着马,肤色几乎同马的肤色一样,身子随马的步伐自在律动,协调到了极致,好像天生就是马的一部分。草原上一团一团挪动的,都是牛羊,慢吞吞走两步,再吃一口草。尤姐指给我看,你看那只牛还会盘起四蹄,趴在那里晒太阳,同我家里那只猫咪一样,懂得享福。一路行来,见到被撞死的一匹小马和一头羊,虽然难过,也只能默念声阿弥陀佛,别的似乎也做不了什么。几辆大卡车,载着木栅栏里头的牛羊,呼啸而过。天地如此壮美,而宿命一样无法抗拒。
喀纳斯湖被群山环抱,雪峰之上白云攒动,山脚与湖水相交之处泛起淡淡的雾。山廓线可谓是鬼斧神工,有的陡峭,有的蜿蜒,有的粗粝,有的圆润,山上松林覆盖,野花星点,喀纳斯湖,水平如镜,有一种亘古以来从未改变过的贞静,如清泉灌顶。我对尤姐说此刻就是永恒。我们踏遍千山万水,要寻找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山顶有个观鱼楼,人声嘈杂,反而不如在半山腰看得自在。临行前堂哥同我说起他一个叫光头的亲戚,年轻时曾在阿勒泰当过兵,至今念念不忘。突然想到,光头也许当过哨兵,哨所说不定就设在喀纳斯的某个山头上。光头那个时候大约十七八岁,还是个满头乌发的兵伢子,手握钢枪,天天望着喀纳斯湖发呆。多少年时光流转,回忆起来竟还是初恋的感觉。同光头比起来,我们看到的喀纳斯,都属于半路出家。我真的很羡慕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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