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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ve In The Dark 61 下

Orm眼前的纱布已经被取下来了，她的眼睛可以正常睁开，只是偶尔会觉得酸涩，需要滴眼药水。Ling从她的眼眸中看到自己的脸，其实她的眼睛和从前无异，除了那条会慢慢淡化的血痕之外。但Orm眼中的自己黯淡无光，因为这双没有感知能力的眼睛涣散无神，从前的光彩不再。

两周后，他们回了曼谷。Orm坐着轮椅，Ling在身后推，这样能迅速离开人多眼杂的机场。为了不让人发现，Orm被帽子、口罩、帽衫、毯子，当然还有墨镜，包的密不透风。一出vip通道，就被接上了车。其实网络上已经有粉丝发现很久都没有更新动态的Orm，这对于Orm来说十分反常。三台还迟迟没有给出声明，不知是不是光退掉原本该合作的项目，就已经绞尽脑汁。

Bow来接的机，她心疼地看着Orm，但Ling已经嘱咐过她不要在见到Orm本人后太过伤春悲秋。于是她就跟Orm聊天，把难过都藏了起来。这是每一个见到Orm的人的必经过程，包括Susie。Art找的眼科医院在市区，为了不在路上折腾，于是决定让Orm住在公寓，Susie也一并被接过来，她住在0511的次卧。而Art就住在对面的0527，他没有心思去管工厂，眼下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

Susie已经在公寓做好饭等他们回来，她等啊等，盼啊盼，Orm一进门就被紧紧抱住。Susie不敢相信这双好好的眼睛怎么说看不见就看不见了，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从来没吃过什么苦头。怎么这次出去一趟就成了这个样子，她哪里忍得住不哭。

“Susie...”

Orm也哽咽了，Susie对于她来说跟自己的第二个妈妈一样，她总是跟Susie没大没小，开各种玩笑。Susie摸摸Orm的脸，左看看，右看看，都不愿相信眼前的悲剧。她没好气地骂Art，骂他把妹妹照顾成这样。Art没有解释，他和Ling一样，都在心里把自己骂过无数次了。

“P’Susie，Orm一直想念你做的饭，回来的飞机上她都没怎么吃东西，让她先尝尝你准备的饭菜吧。”Ling不愿一见面都站在门厅悲戚，赶紧找个台阶。

“对...Susie做了你最爱吃的...好孩子...快来吃...”

公寓从未像现在这般热闹，餐桌第一次坐满了人，但每个人的表情都耐人寻味。Art和Ling这段时间已经掌握了和Orm相处的诀窍，Orm会因为身边的人过于担忧而难过，Susie的悲伤已经传染到Bow身上，她也在偷偷抹泪。Art不能让这样的情绪继续蔓延，他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讲起自己在索马里第一次做饭的糗事，逗她俩笑。Orm的嘴巴很忙，一边咀嚼邝邝喂来的食物，一边还要给哥哥的糗事添油加醋。Susie终于破涕为笑，嘲讽Art进厨房太少，缺失生活常识。

所有人都需要一个接受的过程，但这个过程是反复无常的，包括Orm自己。长途的飞行再加上时差，Orm吃完饭被Ling带回了主卧，给她洗澡然后准备休息。Ling会给她吹头发，梳头。躺在床上继续按摩受伤的手，帮她抬起，再放下。她的动作越是熟练，Orm越是不安。

“邝邝，辛苦你了。”

“照顾你一点都不辛苦。”

完成睡前这一套康复运动之后，Ling也躺了下来。Orm很乖，比起Ling和Art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她更会照顾大家的情绪。然而她乖得让人心疼，Ling担心她把情绪积压在心底太久，反而会出问题。她自己经历过心理疾病，自然不希望Orm遭受身心双重的打击。

“是不是有点紧张？”Ling察觉到她的异样。

“嗯...”Orm紧了紧抓着Ling的手。

Art约了医生明天带Orm去检查，距离Orm眼睛出事已经过去快20天。其实脑震荡并没有完全好，从不晕机的Orm这次在飞机上吐了好几次，Ling和Art一路都提心吊胆。

“我和你哥都在，不会有事的。”

“邝邝...”

“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好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

颈托在睡觉的时候可以被取下来了，Ling把她搂在怀里，轻拍她的背。Orm不肯说，也不愿意说，她当然知道Orm在担忧什么。她害怕检查结果不尽如人意，害怕以后真的看不见，害怕自己成为家人的拖累，害怕自己被她就此圈住，更害怕爱成为愧疚，不再纯粹。Orm总是尝试自己消化这些情绪，她从来不提。但Ling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些东西缠绕在她的脑子里令她不再能安然入睡，而是要酝酿很久。

“记不记得那时候你刚搬来这里，你找了个借口闯进来，后来你发现我生病了。”

“当然记得。”

“你怕不怕我治不好。”

“怕，很怕。可是我那时根本没办法24小时盯着你，我醒来见不到你，第一反应就是去阳台...”

如果要让Orm卸下负担，Ling首先得坦白。

“我很诚实的告诉你Orm，我也很怕你的眼睛治不好，你哥也一样，我相信爱你的人都跟我们一样害怕。我知道你自己也很恐惧，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我...”

“你当初虽然没办法24小时在我身边，但你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真的熬不过去。我们一起经历了好多，我很庆幸现在的自己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也许这只是刚刚开始呢...你也会疲倦，也会累的...”

从醒来到现在，不过才不到20天。谁能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Orm没了从前的自信，所以不敢确定爱会不会变。

“会，是人都会累。可是我和你一样，我们不只爱彼此的完美。即使是破碎的你，我也全都接受。你不需要在我面前假意坚强，你可以放心地卸下包袱，毕竟我也曾在你面前暴露过我最不堪的模样，而你也从未想过要放弃我。我不会因为你的不完美而不爱你，不会因为你的发泄而嫌弃你。我会累的话也只是因为身体层面的疲惫，但我的心不会，它永远不会对你倦怠。”

“可我害怕再也看不到你，你的模样会随着时间慢慢在我脑海里风化。记忆会模糊，我会不会有一天连你的痣都记错了位置，我再也不能和你玩捡芝麻的游戏，再也...”

Orm的手被带到Ling的面前，轻轻附在Ling的脸上。她的指尖被牵引着从额头到眉毛，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唇，最后到达脸颊。一一对应着Orm脑海中邝邝的样子，她在夜里思念这张脸，渴望在梦中虚拟地相见。在醒来时幻想漆黑的眼前出现她的容颜，可是从未实现。

“那就用你的手记住我。我比你大7岁，我已经33了。你的手指会感受到我日渐深刻的皱纹，逐渐松弛的皮肤，我是不是该庆幸在你的脑子里，迄今为止还都是我最完美的样子。”

“不老...你一点都不老...邝邝，我其实很害怕一个人，即使我知道你和哥哥就在我不远处，只要拉不到你的手，我还是会害怕。我的眼前好黑，黑的像个无底洞要把我吸进去一样...我不想在这种令人恐惧的黑暗里爱你...邝邝...”

“我爱你Orm，我可以日复一日重复我的真心。我知道这种黑暗让你害怕，但我们还没去看医生，你不能自己吓自己。担心是正常的，害怕也是正常的，我陪你一起面对。即使你的未来是黑暗的，我也会做你的光。”

Ling吻去她的眼泪，又停留在她的眼睛上很久。这是Ling的祈祷，即便她每天都在心里祷告，祈求上天可以眷顾自己一次，让Orm能顺利治好眼睛。她生怕自己不够虔诚，生怕内心的声音不够响，生怕上帝听不到她的呼喊。她亲吻Orm的嘴唇，试图让她暂时忘却黑暗的恐惧。如果爱不足以让她重拾勇气，那就用更多更多的爱。

Orm被吻的没了力气，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肆意的接吻，就连船上那次都是仓促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后遗症而头晕脑胀，还是被这复杂情绪交织的意乱情迷。Ling慢慢放开呼吸紊乱的Orm，她把灯关了，连同夜灯。遮光的窗帘让房里陷入一片黑暗，Ling陪她一起失明。

“对于你会不会忘了我这件事，我从来都不担心...”Ling摸黑继续亲吻Orm的脸，她不知道吻落在何处，也许是鼻尖。

“为什么？”

“你昏迷的时候医生告诉你哥，说你的脑震荡可能会引起失忆。”

“是吗？”

“我不认为你会失忆，你怎么舍得忘记你身边有这么多爱你的人。我只担心你醒不过来，担心你的眼睛。”Ling找到了她的眼睛，Orm的睫毛还湿湿的。

“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假的你。”

“什么叫假的我？”

“她的脸上没有小芝麻...”

“那她是想把你留在梦里吗？”

“也许吧。不过被我识破了，我后来就醒了。”

“所以你不会忘记我的样子，也会一直记得这颗痣的位置。”

而我也不会忘记你明媚的眼眸，那双透亮的玻璃珠，它们依然存在着，是你身体的一部分。Orm，完美的你自然是好的，但如果非要有一些缺憾，这也不影响我对你的爱。我只担心你自卑，担心不安的情绪会磨损你对我的感情。我希望你和我一样，都坚定一些。你带我走出鬼门关，这一次，让我陪你从黑暗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