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里木湖##苏大唐#
《贾庄廿八梦》

——致我的家园
唐占军

一
二十八个春秋在靴底磨出薄霜
我数着铁轨的锈迹辨认方向
华北平原的风仍带着瀑河的腥气
漫过玉米地时 总掀动
妈妈晾在晒绳上的粗布衣裳

村口的老槐树该又添了几圈年轮
当年攀过的枝桠 该已高过
青砖垒起的矮墙
石碑在晨光里挺直脊梁
"唐澍不朽"字迹被风擦拭
比我记忆里的星辰 更亮
那些在树下跳皮筋的丫头
如今该也把孩子的乳名
喊得像熟透的海棠

二
忘不了瀑河涨水的夏天
男人们赤着脊梁堵缺口
女人们端着粗瓷碗送米汤
我和小伙伴趴在石桥栏杆上
看浪花卷着麦秸 奔向远方
以为那就是世界全部的宽广

村西的土坡藏着多少秘密
我们挖过茅根摘过野果果 也埋过
写着心愿的玻璃糖纸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时
总会听见隔壁大娘的唤声
像根细麻绳 紧紧捆住贪玩的时光

三
腊月里的炊烟总缠着雾淞
家家户户的窗纸上
都洇着福字的暖
奶奶纳鞋底的线穿过灯花
父亲在炕桌上写春联
墨香混着煤烟味 漫过年关

戏台子搭在打谷场时
最是热闹 河北梆子的唱腔
能掀翻半尺厚的雪
老婶子总往我兜里塞花生
戏台落幕时 月亮已爬上山梁
照亮回家的路 和檐下的冰棱

四
如今在异乡的夜里
常听见蛙鸣从记忆深处浮起
那是夏夜里 稻田的私语
瀑河的水该还在流吧
流过石桥 流过芦苇荡
流成我眼角 不肯干涸的溪

如果能再走一次村东的土路
我要慢慢踩过每一块坷垃
像抚摸 岁月刻下的掌纹
那些离开的 留下的
都在时光里 长成了故乡的模样
而我 永远是那个
攥着槐花奔跑的 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