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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7-13 17:06

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 367
卷第一百九十一 唐纪七(第5105)
《贞观初定与突厥之役》
唐纪·武德九年至贞观四年(公元626 - 630年)
武德九年(公元626年 ,唐高祖李渊在位),初,上以瑗懦怯非将帅才,使君廓佐之。君廓故群盗(旧时对盗匪的称呼 ),勇悍险诈,瑗推心倚仗之,许为婚姻。太子建成谋害秦王,密与瑗相结。建成死,诏遣通事舍人(官名。负责觐见引纳以及辞谢等故进出殿庭的人 )崔敦礼驰驿召瑗。瑗心不自安,谋于君廓。君廓欲取媚以为功,乃说曰:“大王若入,必无全理。今拥兵数万,奈何受单使之召,自投罔罟(wǎng gǔ,罗网 )乎?”因相与泣。瑗曰:“我今以命托公,举事决矣。”乃劫敦礼,问以京师机事。敦礼不屈,瑗囚之。发驿征兵,且召燕州刺史王诜赴蓟,与之计事。

兵曹参军王利涉说瑗曰:“王君廓反覆,不可委以机柄,宜早除去,以王诜代之。”瑗不能决。君廓知之,往见诜,诜方沐,握发而出,君廓手斩之,持其首告众曰:“李瑗与王诜同反,囚执敕使,擅自征兵。今诜已诛,独有李瑗,无能为也。汝宁随瑗族灭乎,欲从我以取富贵乎?”众皆曰:“愿从公讨贼。”君廓乃帅其麾下千余人,逾西城而入,瑗不之觉。君廓入狱出敦礼,瑗始知之,遽帅左右数百人被甲而出,遇君廓于门外。君廓谓瑗众曰:“李瑗为逆,汝何为随之入汤火乎?”众皆弃兵而溃。唯瑗独存,骂君廓曰:“小人卖我,行自及矣!”遂执瑗,缢之。

壬午,以王君廓为左领军大将军兼幽州都督,以瑗家口赐之。

注:王君廓早年曾参与唐朝统一战争,有战功。玄武门之变后,他因协助李世民铲除李建成余党有功,被封为左领军大将军等职。后来,担任幽州都督时,因行事专断、违法乱纪,担心被朝廷治罪,于是在贞观元年(627年)发动叛乱,逃往突厥。途中被野人杀死,其首级被送往长安,朝廷追削其官爵。

癸亥,制传位于太子。太子固辞,不许。甲子,太宗即皇帝位于东宫显德殿,赦天下。

丙子,立妃长孙氏为皇后。后少好读书,造次必循礼法。上为秦王,与建成、齐王元吉有隙,后奉事高祖,承顺妃嫔,弥缝其阙,甚有内助。及正位中宫,务存节俭,服御取给而已。上深重之,尝与之议赏罚,后辞曰:“‘牝鸡(pìn jī,母鸡 )之晨,唯家之索’,妾妇人,安敢豫闻政事?”固问之,终不对。

己卯,突厥进寇高陵。辛巳,泾州道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战于泾阳,大破之,获其俟斤阿史德乌没啜,斩首千余级。

癸未,颉利可汗进至渭水便桥之北,遣其腹心执失思力入见,以观虚实。思力盛称“颉利与突利二可汗将兵百万,今至矣”。上让之曰:“吾与汝可汗面结和亲,赠遗金帛,前后无算。汝可汗自负盟约,引兵深入,于我无愧?汝虽戎狄,亦有人心,何得全忘大恩,自夸强盛?我今先斩汝矣!”思力惧而请命。萧瑀、封德彝请礼遣之。上曰:“我今遣还,虏谓我畏之,愈肆凭陵。”乃囚思力于门下省。

上自出玄武门,与高士廉、房玄龄等六骑径诣渭水上,与颉利隔水而语,责以负约。突厥大惊,皆下马罗拜。俄而诸军继至,旌甲蔽野。颉利见执失思力不返,而上挺身轻出,军容甚盛,有惧色。上麾诸军使却而布陈,独留与颉利语。萧瑀以上轻敌,叩马固谏。上曰:“吾筹之已熟,非卿所知。突厥所以敢倾国而来,直抵郊甸者,以我国内有难,朕新即位,谓我不能抗御故也。我若示之以弱,闭门拒守,虏必放兵大掠,不可复制。故朕轻骑独出,示若轻之;又震曜军容,使之必战。出虏不意,使之失图。虏入我地既深,必有惧心。故与战则克,与和则固矣。制服突厥,在此一举,卿第观之。”是日,颉利来请和,诏许之。上即日还宫。乙酉,又幸城西,斩白马,与颉利盟于便桥之上。突厥引兵退。

萧瑀请于上曰:“突厥未和之时,诸将争请战,陛下不许,臣等亦以为疑。既而虏自退,其策安在?”上曰:“吾观突厥之众虽多而不整,君臣之志唯贿是求。当其请和之时,可汗独在水西,达官皆来谒我,我若醉而缚之,因袭击其众,势如拉朽。又命长孙无忌、李靖伏兵于幽州以待之,虏若奔还,伏兵邀其前,大军蹑其后,覆之如反掌矣。吾所以不战者,徒以即位日浅,国家未安,百姓未富,且当静以抚之。一与虏战,所损甚多;虏结怨既深,惧而修备,则吾未可以得志矣。故卷甲韬戈,啖以金帛,彼既得所欲,理当自退,志意骄惰,不复设备,然后养威伺衅,一举可灭也。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此之谓矣!卿知之乎?”瑀再拜曰:“非所及也。”

突厥既退,上谓侍臣曰:“朕观突厥之民,虽有此战阵之勇,而无治生之材,父子兄弟,不能相养,咸云由突厥风俗然也。今薛延陀等皆叛,突厥之败,殆不远矣。”言未毕,有来奏突厥突利可汗来奔者,上谓侍臣曰:“突利与颉利一为兄弟,一为父子,不能相保,至来投我,彼国之俗,可不悲乎!”

突厥之北,有铁勒诸部,薛延陀最强。突厥颉利可汗以其强盛,恐为后患,乃厚加礼币,册其酋长夷男为可汗,赐以鼓纛(dào,古代军队里的大旗 )。夷男不敢当,未之受。会颉利政乱,薛延陀与回纥、拔野古等相帅叛之,共推夷男为可汗,夷男乃受之。遣使来告,上厚加抚接,赐以宝刀及宝鞭,谓其使者曰:“汝薛延陀能共遵此命,破敌则用此刀,犯命则用此鞭。”夷男甚喜,奉表请入朝。

时突厥虽衰,其地东自契丹、室韦,西尽吐谷浑、高昌诸国,皆臣属于突厥。颉利以薛延陀叛,遣其侄突利击之,败还,颉利怒,拘之十余日而挞之。突利由是怨望,阴欲叛颉利,遣使来请入朝。上谓侍臣曰:“曩(nǎng,以往,从前 )者突厥之强,控弦百万,凭陵中夏,用是骄恣,以失其民。今自请入朝,非困穷,肯如是乎?朕闻之,且喜且惧。何则?突厥衰则边境安矣,故喜。然朕或失道,他日亦将如突厥,能无惧乎?卿曹宜不惜苦谏,以辅朕之不逮也。”

突利可汗既来朝,上以其部众散在朔方之地,遣李世勣将兵屯朔州以镇抚之。又以左武卫将军秦武通为灵州都督,以镇抚其余众。

颉利可汗大惧,乃遣使称臣,请尚公主,修婿礼。上与群臣议之,萧瑀请许其婚。长孙无忌曰:“虏虽困穷,然其众尚强,若今救之,恐异日为患。且彼无礼,何以为婚?”上曰:“善。”乃谓使者曰:“汝可汗自恃强盛,数与我盟而背之,今困急乃来请婚,吾实不敢许也。”

颉利可汗既请婚不成,复遣突利可汗帅其众来寇。上遣李靖、李世勣、柴绍、李道宗、卫孝节、薛万淑等为行军总管,各帅所部兵分道击之。

贞观三年(公元629年,唐太宗李世民在位)冬,李靖帅骁骑三千,自马邑进屯恶阳岭,夜袭定襄,破之。颉利可汗不意靖猝至,大惊曰:“唐不倾国而来,靖何敢孤军至此!”其众一日数惊,乃徙牙于碛口。靖复遣谍离其心腹,颉利所亲康苏密以隋萧后及炀帝之孙政道来降。

李世勣出云中,与突厥战于白道,大破之。颉利可汗走保铁山,遣使谢罪,请举国内附,身自入朝。上遣鸿胪卿唐俭等慰抚之,又诏李靖将兵迎颉利。

靖引兵与李世勣会白道,相与谋曰:“颉利虽败,其众犹盛,若走度碛北,保依九姓,道阻且远,追之难及。今诏使在彼,虏必自宽,若选精骑一万,赍二十日粮往袭之,不战可擒矣。”张公谨曰:“诏书已许其降,使者在彼,奈何击之?”靖曰:“此韩信所以破齐也。唐俭辈何足惜!”遂勒兵夜发,世勣继之,军至阴山,遇突厥千余帐,尽俘以随军。颉利见使者,大喜,意自安。靖使武邑苏定方帅二百骑为前锋,乘雾而行,去牙帐七里,虏乃觉之。颉利乘千里马先走,靖军至,虏众遂溃。唐俭脱身得归。靖斩首万余级,俘男女十余万,获杂畜数十万,杀隋义成公主,擒其子叠罗施。

颉利帅万余人欲度碛,李世勣军于碛口,颉利至,不得度,其大酋长皆帅众降。世勣虏五万余口而还。斥地自阴山北至大漠,露布以闻。

颉利可汗走保小可汗苏尼失所,将奔吐谷浑。大同道行军副总管张宝相帅众奄至,俘颉利送京师,苏尼失举众来降,漠南之地遂空。

贞观四年(公元630年,唐太宗李世民在位)甲寅,上御顺天楼,盛陈文物,引见颉利,数之曰:“汝藉父兄之业,纵淫虐以取亡,罪一也。数与我盟而背之,罪二也。恃强好战,暴骨如莽,罪三也。蹂我稼穑,掠我子女,罪四也。我宥汝罪,存汝社稷,而迁延不来,罪五也。然自便桥以来,不复大入为寇,以是得不死耳。”颉利哭谢而退。诏馆于太仆,厚廪食之。

上皇闻擒颉利,叹曰:“汉高祖困白登,不能报;今我子能灭突厥,吾托付得人,复何忧哉!”上皇召上与贵臣十余人及诸王、妃、主置酒凌烟阁,酒酣,上皇自弹琵琶,上起舞,公卿迭起为寿,逮夜而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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