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 360
卷第一百八十八 唐纪四（第5004）
《尉迟敬德护主》
刘武周降将寻相等多叛去。诸将疑尉迟敬德（尉迟敬德，唐初名将，复姓尉迟），囚之军中。行台左仆射屈突通、尚书殷开山言于世民曰：“敬德骁勇绝伦，今既囚之，心必怨望，留之恐为后患，不如遂杀之。”世民曰：“不然。敬德若叛，岂在寻相之后邪？”遽（jù，立刻，马上）命释之，引入卧内，赐之金，曰：“丈夫意气相期，勿以小嫌介意，吾终不信谗言以害忠良，公宜体之。必欲去者，以此金相资，表一时共事之情也。”

辛巳，世民以五百骑行战地，登魏宣武陵。王世充帅步骑万余猝（cù，突然）至，围之。单雄信引槊（shuò，长矛）直趋世民，敬德跃马大呼，横刺雄信坠马，世充兵稍却，敬德翼世民出围。世民、敬德更帅骑兵还战，出入世充陈（通“阵”，军阵），往反无所碍。屈突通引大兵继至，世充兵大败，仅以身免。擒其冠军大将军陈智略，斩首千余级，获排稍（排稍，盾牌和长矛，这里指拿着盾牌和长矛的士兵）兵六千。世民谓敬德曰：“公何相报之速也！”赐敬德金银一箧（qiè，小箱子），自是宠遇日隆。

敬德善避稍，每单骑入敌陈中，敌丛稍刺之，终莫能伤，又能夺敌稍返刺之。齐王元吉以善马稍自负，闻敬德之能，请各去刃相与校胜负，敬德曰：“敬德谨当去之，王勿去也。”既而元吉刺之，终不能中。秦王世民问敬德曰：“夺稍与避稍，孰难？”敬德曰：“夺稍难。”乃命敬德夺元吉稍。元吉操稍跃马，志在刺之，敬德须臾三夺其稍。元吉虽面相叹异，内甚耻之。

冬十月甲午，王世充大将军张镇周来降。

甲辰，行军总管罗士信袭王世充硖石堡（硖石堡，古堡名，位于今河南省孟津县），拔之。士信又围千金堡（千金堡，古堡名，位于今河南省洛阳市），堡中人骂之。士信夜遣百余人抱婴儿数十至堡下，使儿啼呼，诈云“从东都来归罗总管”。既而相谓曰：“此千金堡也，吾属误矣。”即去。堡中以为士信已去，来者洛阳亡人，出兵追之。士信伏兵于道伺其门开，突入屠之。

窦建德之围幽州也，李艺告急于高开道，开道帅二千骑救之，建德兵引去，开道因艺遣使来降。戊申，以开道为蔚州总管，赐姓李氏，封北平郡王。开道有矢镞（zú，箭头）在颊，召医出之，医曰：“镞深，不可出。”开道怒，斩之。别召一医，曰：“出之恐痛。”又斩之。更召一医，医曰：“可出。”乃凿骨，置楔（xiē，楔子）其间，骨裂寸余，竟出其镞。开道奏妓进膳不辍。

初，李世勣与单雄信友善，誓同生死。及洛阳平，世勣言雄信骁健绝伦，请尽输己之官爵以赎之，世民不许。世勣固请不能得，涕泣而退。雄信曰：“我固知汝不办事！”世勣曰：“吾不惜余生，与兄俱死。但既以此身许国，事无两遂。且吾死之后，谁复视兄之妻子乎？”乃割股肉以啖（dàn，给……吃）雄信，曰：“使此肉随兄为土，庶几不负昔誓也！”士民疾朱粲残忍，竞投瓦砾击其尸，须臾如冢。囚韦节、杨续、长孙安世等十余人送长安。士民无罪为世充所囚者，皆释之。所杀者，祭而诔（lěi，诔文，一种为了纪念死者而作的文，这里指做诔文）之。

初，秦王府属杜如晦叔父淹事王世充。淹素与如晦兄弟不协，谮（zèn，诬陷，中伤）如晦兄杀之，又囚其弟楚客，饿几死，楚客终无怨色。及洛阳平，淹当死，楚客涕泣请如晦救之，如晦不从。楚客曰：“曩（nǎng，从前）者叔已杀兄，今兄又杀叔，一门之内，自相残而尽，岂不痛哉？”欲自刭，如晦乃为之请于世民，淹得免死。

秦王世民坐阊阖门，苏威请见，称老病不能拜。世民遣人数之曰：“公隋室宰相，危不能扶，使君弑国亡。见李密、王世充皆拜伏舞蹈。今既老病，无劳相见。”及至长安，又请见，不许。既老且贫，无复官爵，卒于家，年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