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心里堵得慌，想说说我大姑的事，也说说我们这一大家子快被压垮的疲惫，还有我自己被搅乱的心绪，选中匿。

我奶奶92岁了，有4个儿子2个女儿。大姑排行老三，今年62岁。她的一生，被悲剧和疾病缠绕。年轻时第一桩亲事被退婚，落下了病根。后来，她唯一的孩子在两岁左右丢了，这个打击彻底击垮了她。从此，癫痫和精神分裂症就像甩不掉的影子，几十年反反复复地发作，一受刺激就犯病。

现在的大姑父，工作稳定，退休金3000多一点。在老家那个小县城，他们无儿无女几乎没开销，这收入本该过得安稳。可惜，大姑父人看着正常，但脑子不太灵光，不识数、不靠谱，像书里的阿Q（没那么乐观版本）。婆家因为大姑的病，还有弄丢孩子的事，一直看不起她。两口子被姑父的兄弟姐妹算计得连个自己的窝都没了，只能寄居在我奶奶的老院子里。照顾的责任，自然落在了奶奶另外5个子女身上。

大姑清醒的时候，其实特别聪明机敏。没有孩子是她一辈子的心病，为了填补空缺，她一直养狗。三年前，她养两条狗陆续病死了。这打击让她崩溃了，不仅精神发病，还引发了严重的肠梗阻。县城、市里的医院，都以各种理由拒绝收治，最后只能折腾到省城医院，人家只给治好了肠梗阻就催着出院了。精神上的创伤？只能回老家，靠家人硬生生“养”了半年才缓过来点。我爸给重新装修了老院子，新气象让大姑很高兴，三年来平安无事。

然而前阵子小爷爷（大姑的亲叔叔）去世了。这又刺激了她敏感的神经。她开始胡思乱想：姑父靠不住，婆家不管她，娘家的兄弟姐妹也都老了，她要是死了，谁来给她办葬礼？没有孝子贤孙送终怎么办？这些都是小爷爷出殡那天，大姑陪着奶奶时跟她说的。果然没过几天，大姑又一次发病了。胡言乱语、不认人、不睡觉、时哭时笑，还发起了高烧不退。

小姑情急之下，直接带她去了上次收治的省城医院（因为知道县里市里肯定不收）。刚住进去，烧就退了。观察了一天，尽管人还是精神恍惚，医院就说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家里人甚至没来得及赶过去陪护，她就又被送回来了。

人回来了，病没好。她需要人寸步不离地照顾。可剩下的五个兄弟姐妹，谁不是一身病痛、自顾不暇呢？大伯快70了，体力根本跟不上，家里还有个92岁的老母亲要他操心；我爸有十几年的心脏病，还有焦虑症，看到病人他自己就难受得不行；三叔要上班养家，实在抽不出大把时间；四叔去年刚心脏病发作，打了支架，自己都是需要休养的；小姑身体也有基础病，一个人根本撑不住全天候陪护。我们这些小辈呢？都各自成家，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和孩子，一大半还都在外地打拼，一时半会儿根本回不来。我姑父更是完全指望不上，不会做饭，不会照顾人，被大伯骂像个傻子。

这个家陷入了一个无解的难题：谁来陪护大姑？我爸焦虑得好几个晚上睡不着，不停絮叨大姑是要耗死这家人。 话听着刺耳，可里面全是经年累月的疲惫和力不从心。

不是没想过请护工。可一听是精神疾病，情况复杂，要么人家不愿意接，要么开价高得离谱，家里根本负担不起。到头来，真的只能靠家里人硬扛。

说实话，家里人心里没有怨言是假的。几十年了，大家真的都尽心尽力在照顾她。可如今，当年能扛事的人都老了，病了，是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抱怨归抱怨，该去照顾的，还是咬着牙轮流去。

我因为离得老家近，而且没孩子需要照顾，所以趁周末回来帮忙照看，大姑不认识我了，只是看着我咿咿呀呀的在比划，然后莫名其妙哼起了哀乐。今天中午我回家吃饭，我妈跟我说“看见你大姑没？老了要是没个孩子，有个小病小灾的，连个真心实意跑前跑后的人都没有！” 她岁数也大了，老一辈“养儿防老”的观念根深蒂固，我知道她是真心实意的在担心我，阻止我步入什么后尘似的，恰好有个例子捡起来就用。

可问题就在于，这个现成的例子太残酷、太直白了。它像一面镜子，直愣愣杵到我面前，照出了“无后”在现实困境中最冰冷、最无助的那一面。我其实没那么在意她催生的形式了，但这个活生生的案例，实实在在地动摇了我的笃定。

我现阶段并没有明确的生育计划，心里总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可我也清楚，年龄越大，生育对身体的风险和恢复的难度都在增加。两个念头在我脑子里打架，一个在思考我真的准备好了吗？我能承担起一个生命的责任吗？现在的生活节奏、经济压力、个人追求，允许吗？另一个在疑惑，看看大姑，看看家里长辈们照顾她的力不从心，没有孩子，老了病了，真的就会这么孤立无援、凄惨无助吗？尤其是在精神或健康出问题时，连最基本的看护都可能成为奢望吗？

心烦意乱搅得我凌晨写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文字跟你倾诉。大姑就像一只快断了线的风筝，家里人抓着线手早已勒得生疼，疲惫得发抖，却不敢也不能放手。看着她受苦，看着家人们被拖得摇摇欲坠，那种无力感和心疼，快把人淹没了。

然而说出来貌似也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还添了一层关于自己未来的迷茫和恐慌。只能期盼大姑快点好，另外我爸心态别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