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国盛:在我看来,霍金时间完全是“非时间性的”。这也是一切“坐标时间”的命运——只强调时间之坐标性的时间很快就被“空间化”,堕落为空间的一个维度。“时间简史”这个书名富有讽刺性地说明了一切。说时间有“历史”,已经不再把时间当时间看待,因为“时间的时间”是毫无意义的说法。霍金时间是宇宙的某种坐标维度,而宇宙整体上并没有“时间性”、“历史性”和“演化”,它是一个流形(manifold),一个整块的宇宙(Block Universe)。
打碎这个整块的宇宙,是以普利高津为代表的新生代科学的目标。这个新生代科学还没有统一的名称,系统科学、复杂性科学、非线性科学、生态主义科学、后现代科学、时间性科学、整体性科学等等,都曾经被用来作为它的名字。名称的不确定性正反映了它还没有完全成型,正处在激烈的动荡和整合过程中。
在普利高津科学生涯的一开始,“时间的方向性”就是一个刻骨铭心的主题。他自己坦言与他深受法国哲学家柏格森的影响有关。几十年的研究工作,已使“突现时间性”这个哲学理念的涓涓细流,汇成了“探索复杂性”的科学之大江大河,正朝着“从存在到演化”的“新的理性”大海奔流。普利高津时间代表的是一种“新的自然律”,一种“新的理性”形式。这种新的自然律和理性形式,既是对伽利略-牛顿-爱因斯坦的古典科学的一种替代,也是对“知识就是力量”的培根纲领、数学化的价值普遍主义、工业革命、殖民市场和掠夺自然等人类存在方式的一种替代。迄今为止的科学革命,真正说来只有一次,那就是哥白尼-伽利略-牛顿所完成的那一次革命,爱因斯坦的工作仍然属于这个古典的范式。我认为,新生代科学所指示的将是又一次真正的革命,与前一次一样,革命也许得延续一两个世纪,而新生代究竟处在革命的前夜还是处在革命的高潮时期,“身在此山中”的我们无法知道。http://t.cn/A6kbGhsa
发布于 湖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