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羁》的前奏响起时,林砚正蹲在老戏台的后台,指尖抚过布满灰尘的戏服。绛红色的缎面上,金线绣的云纹早已褪色,像极了师父临终前浑浊的眼睛。
"阿砚,这出《长生殿》,你得替师父唱完。"老人枯瘦的手攥着他的腕子,力道却像戏台柱子般沉。那年林砚才十六,嗓子刚过变声期,唱起旦角总带着些青涩的沙哑,台下总有人喝倒彩。
师父走后,戏班散了。有人去了城里唱流行歌,有人改了行开货车,只有林砚守着这座爬满爬山虎的戏台。他把师父的胡琴擦得锃亮,每天清晨对着空荡的台下吊嗓子,惊飞檐角的麻雀。
变故发生在一个暴雨天。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撑着黑伞站在台下,掌声在雨声里格外清晰。"你的《贵妃醉酒》,比电视里那些花架子有味道。"男人递来一张名片,"我是影视城的,有个角色,缺个会真功夫的戏曲演员。"
林砚犹豫过。城里的灯光比戏台的油彩亮,盒饭里的肉比师父给的糙米饭香。可当他穿着剧组的戏服站在聚光灯下,听着导演喊"表情再夸张点,不用那么讲究"时,喉间总像卡着团棉花。
那天收工,他在影视城的角落听见有人唱《无羁》。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跟着手机里的旋律哼,跑调跑得厉害,却透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林砚忽然想起师父说过,唱戏的人,嗓子里得揣着团火,管他台下有多少人,先烧亮了自己再说。
他连夜回了老家。戏台的门板被风雨泡得发胀,推起来吱呀作响。林砚找出那身绛红戏服,对着镜子描眉画眼。铜镜里的人影,眼角有了细纹,可眼里的光,和十六岁第一次登台时没两样。
他打开手机,放起《无羁》的伴奏。前奏里的笛声,像极了师父的胡琴。林砚提着裙摆走到台上,水袖一甩,唱的还是那出《长生殿》。雨又下了起来,打在戏台的青瓦上,和着他的唱腔,倒像来了满堂的喝彩。
一曲终了,他看见台下站着个人。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手里的伞歪在一边,肩膀湿了大半。"我找了好几个戏班,才知道你在这儿。"男人抹了把脸,"那部戏的导演改了剧本,想加段真正的《贵妃醉酒》,你愿不愿意......"
林砚没答话,只是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水袖。戏台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穿过云层,落在他身上。手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煮一壶生死悲欢祭少年郎,明月依旧何来怅惘",像是在替他应下这邀约。
后来有人问林砚,守着快要被遗忘的戏台值得吗。他总是指指南天的月亮,就像当年师父教他的那样。有些东西,就该像这首歌里唱的,不管世事如何变,总得有人带着那点不羁的劲儿,一直唱下去。#听见微博##微博声浪计划# http://t.cn/A6kbZAS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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