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

02.

那续一下就是剧正式开拍，起初两人也的确相安无事。
王一搏愈发觉得自己一开始防患于未然的决定做得很对，省去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让他们能维持在搭档演员的合理距离，共同完成一部作品。

但他到底是毫无经验的初学者，连定点都得从头学起，没少因此被喊“卡”。
工作人员大多知道他大有来头，导演更是公司老板钦点，叮嘱过要“多多关照他”的，因此即使他拖累了整个剧组进度，大家也敢怒不敢言，只是很有耐心地陪他一条又一条重来。

反倒是王一搏自己忍受不了这种“优待”，私下里经常去找导演请教，也找肖赞反复对戏。

“你看，这里的情绪转变虽然写得很细，可书面的语言要表演出来，还是需要你自己再消化、过渡一下，”肖赞脾气好，又耐心十足，从来不吝啬向他分享自己的经验，“比如从发愣到微笑这个中间，要停顿几秒？结合人物角色看的话，是哪种笑容？你可以先对着镜子练习。”

对方说着还给他看自己手写的人物小传：“你也可以像我这样，把你对人物特点、成长弧光的理解都写下来。”

王一搏盯着人说话间垂下的眼睫，诚恳道了谢。

随着拍摄进度的推进，王一搏在被所有人夸赞进步神速的同时，也不由越来越好奇地想，以肖赞的专业能力和态度，为什么会落到之前长达两年没有新组可进的地步？
是眼高手低，不愿给人做配？还是……由于丰富的情史，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他心中有疑云盘旋，却并不想开口询问，也不是和其他闲杂人等打听肖赞隐私的个性，只能压下这份疑惑。

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拍摄进度过半时，肖赞终于原形毕露般，在两人开拍前的对戏时，突然向他凑近过来。

王一搏如遇洪水猛兽，下意识朝后一仰，和对方拉开了距离。

他俩此刻已经身处镜头前，是正式拍摄前的常规对戏。
因而一进一退的动作，完完全全被所有人都看在了眼底。

王一搏正欲冷下脸质疑肖赞为什么出尔反尔，就听场外导演干笑起来，问他：“一搏，是还没准备好这场戏吗？要不先休息休息，你调整下状态？”

被他避如蛇蝎的肖赞无奈望着他，朝他勉强笑了笑。

面对他单独的道歉，肖赞表示了谅解：“这场戏确实原剧本没有，是上周刚加的，你混淆了也正常。”

王一搏坦率承认：“那我也不该误会你会在大庭广众下那么做，还害你当众尴尬。”

“没关系，”肖赞大度道，“不过你很抗拒亲密戏码的话，建议你及时和导演反馈，还来得及删改。”

他沉默几秒，听上去相当冠冕堂皇地说：“这是工作，我能克服。”

“那就好。”肖赞明显是刚洗完澡，看上去饱满而湿润，很温柔地问他，“后面拍摄甚至宣传的时候，你可以先摘下你的有色眼镜，只是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合作演员吗？”

王一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我不像你，未来还可以有很多机遇。”肖赞恳切地看着他，“我真的很需要，也很珍惜这次机会。”

他默然片刻，最后答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