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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 351
卷第一百八十四 隋纪八(第4903页)
《李靖传》

李靖,字药师,雍州三原人也,祖籍陇西狄道。其祖父李崇义,为后魏殷州刺史、永康公 ;父李诠,仕隋为赵郡太守,袭爵永康县公 。靖幼有文武才略,仪表魁伟,性倜傥(tì tǎng,洒脱,不拘束),每谓所亲曰:“丈夫遭遇,当以功名取富贵,何至作章句儒!”

其舅韩擒虎,隋朝名将也,每与靖论兵,辄抚其背叹曰:“可与语孙、吴者,非斯人尚谁哉!”仕隋,靖历任长安县功曹、驾部员外郎、殿内直长,后迁马邑郡丞。

大业十三年,李渊于塞外击突厥,靖察其有非常志,乃自囚上急变,欲传送江都告之,至长安,因道路阻塞而止。及李渊克长安,将斩靖,靖大呼曰:“公举兵为天下除暴乱,欲成大事,奈何以私怨杀壮士乎?”太宗亦为请,高祖壮其言,释之,引为三卫,旋入李世民幕府 。

武德三年,从秦王李世民讨王世充,以功授开府。时萧铣据荆州,高祖遣靖往抚之。靖轻骑至金州,会蛮贼数万屯山谷,庐江王李瑗讨之,数为所败。靖为瑗设谋击贼,多所克获。既至硖州,为萧铣兵所阻,久不得进。高祖怒,密敕硖州都督许绍斩之,绍惜其才,为请,靖乃得免。

会开州蛮酋冉肇则反,寇夔州,赵郡王李孝恭战不利。靖率八百卒袭其营,破之,又设伏于险,斩肇则,俘五千余人。高祖大悦,谓群臣曰:“朕闻使功不如使过,靖果展其效。”玺书劳之曰:“卿竭诚尽力,功居第一。朕久乃得卿,当与卿共富贵,勿忧不获荣华。”又下手敕曰:“既往不咎,卿勿介怀。”

四年,靖陈十策以取萧铣,高祖纳之,授行军总管,兼李孝恭行军长史。时诸军集于夔州,萧铣以秋水方涨,三峡路险,谓靖不能进,遂休兵不设备。九月,靖督兵东下,诸将请俟水退,靖曰:“兵贵神速,机不可失。今吾兵始集,铣尚未知,若乘江涨之势,倏(shū,极快地)忽抵其城下,此迅雷不及掩耳也,兵家上策也。虽铣知我至,仓卒征兵,亦无所及,擒之必矣。”孝恭从之。

军至夷陵,铣将文士弘以精兵数万屯清江。孝恭欲击之,靖曰:“士弘,铣之健将,士卒精锐,今新失荆门,悉锐拒我,此救败之师,锋不可当。宜且泊南岸,勿与战,待其气衰,然后奋击,破之必矣。”孝恭不听,留靖守营,自引兵与战,果败还。贼弃舟掠物,靖见其乱,纵兵出击,大破之,获舟四百余艘,溺死者万计。

靖率轻兵五千为先锋,趋江陵,薄(bó,迫近)城而营。又破铣将杨君茂、郑文秀,俘甲士四千。孝恭军继至,铣大惧,时江南兵未集,明日,遂降。靖入其城,号令严肃,军无私掠。诸将请籍铣将拒战者家赀(zī,同“资”,财物)以赏军,靖曰:“王者之师,吊民伐罪。彼皆胁驱而来,非其本心,安可与叛逆同科?今新定荆、郢,当示宽大,以安远近之心。若降而籍之,恐自荆以南,诸城坚守,非善策也。”乃止。于是江汉间州县闻之,争来降附。靖以功授上柱国,封永康县公,检校荆州刺史,得承制拜授。

靖度岭至桂州,分道招抚。岭南酋领冯盎、李光度、宁真长等皆以子弟来谒,靖承制授其官爵,抚定九十六州,得户六十余万。高祖诏劳勉,授岭南道抚慰大使、检校桂州总管。靖所至,问民疾苦,延见长老,宣布朝恩,岭表悉定。

六年,辅公祏反于丹阳,高祖诏李孝恭为帅,靖为副以讨之。军至舒州,公祏遣大将冯惠亮以水军三万屯当涂,陈正通、徐绍宗将步骑二万屯青林山,连铁锁断江路,筑却月城,延袤(mào,长度,特指南北距离的长度)十余里,与惠亮为犄角。孝恭集诸将议,皆曰:“惠亮等握强兵,据险坚守,攻之不可猝拔。不如直捣丹阳,掩其巢穴,丹阳既破,惠亮等自降矣。”孝恭将从之,靖曰:“不然。公祏精锐,虽在水陆二军,然其自统之兵,亦皆骁勇。惠亮等城栅尚不可拔,公祏所守石头城,岂易攻哉?若我师直趋丹阳,旬月不下,惠亮等蹑我后,腹背受敌,非万全计也。惠亮、正通皆百战贼将,非怯于战,正以公祏之谋,使其持重,欲以老我师耳。今若攻其城栅,出其不意,破贼之机,在此一举。”孝恭然之。

靖引黄君汉等先击惠亮,苦战,破其城栅,杀伤及溺死者万余人,惠亮奔走。靖率轻兵先至丹阳,公祏大惧,先遣左游仙守会稽为援,自将兵弃城东走,欲就游仙,至吴郡,与惠亮、正通等皆为唐兵所擒,东南悉平。置东南道行台,拜靖行台兵部尚书,赐物千段、奴婢百人、马百匹 。寻废行台,改授检校扬州大都督府长史。靖绥抚遗民,吴、楚以安。

八年,突厥寇太原,靖为行军总管,率江淮兵一万,与张瑾屯太谷。时诸军不利,唯靖军独全。寻检校安州大都督。高祖尝曰:“靖,萧铣、辅公祏之膏肓(gāo huāng,古代医学把心尖脂肪叫膏,心脏和膈膜之间叫肓,认为是药力达不到的地方)也,古之名将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无以过之!”

九年,突厥莫贺咄设寇边,靖为灵州道行军大总管以御之。颉利可汗入泾阳,靖率兵倍道趋豳州,邀其归路,颉利惧,请和而退。

太宗即位,拜刑部尚书,赐实封四百户。贞观二年,兼检校中书令。三年,为代州道行军总管,进击东突厥。靖率骁骑三千,自马邑出其不意,直趋恶阳岭以逼之。突利可汗不虞靖至,见官军奄至,大惧,其众一日数惊。靖间谍离其心腹,其亲信康苏密来降。四年,进击定襄,破之,颉利可汗脱身遁去。太宗曰:“昔李陵提步卒五千,不免身降匈奴,尚得名书竹帛。卿以三千轻骑,深入虏庭,克复定襄,威振北狄,古今所未有,足报渭水之耻矣。”进封代国公。

颉利退保铁山,遣使入朝谢罪,请举国内附。太宗遣鸿胪卿唐俭、将军安修仁往抚之。靖谓张公谨曰:“诏使到彼,虏必自宽。若选精骑一万,赍(jī,携带)二十日粮,自白道袭之,必得所欲。”公谨曰:“上已许其降,使者在彼,奈何击之?”靖曰:“此兵机也,时不可失,韩信所以破齐也。如唐俭辈,何足惜哉!”遂督兵疾进,至阴山,遇其斥候千余帐,皆俘以随军。颉利见使者,大喜,不虞官兵至也。靖前锋乘雾而行,去其牙帐七里,虏乃觉之。颉利乘千里马先走,靖军至,虏众遂溃。斩万余级,俘男女十余万,获杂畜数十万,杀隋义成公主,擒其子叠罗施。颉利亡去,为大同道行军副总管张宝相所擒以献。于是斥地自阴山北至大漠矣。

御史大夫萧瑀劾靖持军无律,纵士大掠,散失奇宝。帝召让之,靖无所辩,顿首谢。帝徐曰:“隋史万岁破达头可汗,不赏而诛,朕不然,赦公之罪,录公之功。”乃进左光禄大夫,赐绢千匹,增户至五百。既而曰:“向人谮(zèn,诬陷,中伤)短公,朕今悟矣。”加赐帛二千匹,迁尚书右仆射。

靖性沉厚,每与时宰参议,恂恂(xún xún,恭谨温顺的样子)似不能言。时突厥既亡,西境多有骚乱,朝廷将讨之,以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统任城王李道宗、凉州都督李大亮等五总管兵以进。

吐谷浑闻靖至,烧野草以拒唐兵。诸将皆言春草未生,马无食,不可深入。唯靖决计而进,深入敌境,逾积石山,前后战数十合,大破其国。吐谷浑可汗伏允为左右所杀,国人立其质子大宁王慕容顺为可汗而还。

靖以功封卫国公,世称“李卫公”。十一年,改封世袭卫国公,授濮州刺史。靖以疾恳辞所任,许之,仍授特进,听在第摄养,禄赐、国官、府佐并同职事。

十七年,诏图画靖等二十四人于凌烟阁。十八年,靖疾愈,入见。帝谓曰:“卿南平吴会,北清沙漠,西定慕容,唯高丽未服,亦有意乎?”靖对曰:“往凭天威,得效尺寸功。今疾虽衰,陛下诚不弃,病且瘳(chōu,病愈),惟陛下命。”帝悯其老,不许。

二十三年,靖薨于长安私第,年七十九。册赠司徒、并州都督,给班剑四十人、羽葆鼓吹,陪葬昭陵,谥曰景武。

靖性沉勇有谋,善抚士卒,故能以少击众,战无不胜。著有《六军镜》《卫公兵法》等书,虽多散佚,然其军事思想,后世多有借鉴。其一生南征北战,为唐室开疆拓土,安定四方,实乃一代名将,功垂千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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