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无边无际的海洋一直在沉睡，直到你的出现——
面朝大海（一）

终于等到你

地球在太空里是一颗蔚蓝的星辰，因为70.8％的表面是海洋。
自有文明以来，人类就对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色水域充满了好奇、敬畏、赞美、恐惧和征服欲。到目前为止，据说人类对海洋的探知只是海洋总面积的5％，还有95％的水域对人类来说仍是未知的谜。

自15世纪初油画艺术正式诞生以来（现在公认的第一幅油画是扬·凡·艾克兄弟于1432年合作完成的《根特祭坛画》），海洋就一直是众多油画家试图描绘的对象。但大海实在太难画，连伟大的达·芬奇也没有尝试画过，以至于第一幅真正意义上的海景画要到200年后才出现。

最早描绘大海的油画作品，是意大利画家桑德罗·波提切利1487年的蛋彩《维纳斯的诞生》，核心主题是神话人物、海洋仅只是维纳斯诞生的背景，寥寥几笔的波浪和贝壳更多只具有象征性意义——算不得真正的海景画。

80年后，被后世誉为欧洲美术史上第一位“农民画家”的荷兰人老彼得·勃鲁盖尔（就是《雪中猎人》、《农民的婚礼》的创作者）居然也画起了大海：他于1569年创作的《海难》，海洋终于成为画面焦点的一部分，但画作整体还是以叙事为主——依旧算不得真正的海景画。

又过了60年，以海洋为核心主题的油画终于出现。一幅叫《加利利海上的风暴》的油画一经面世便震惊了欧洲艺术沙龙：画面描绘了耶稣与门徒乘船横渡加利利海时遭遇风暴，耶稣显出神迹平息风浪的场景。虽然题材依然未脱宗教故事的窠臼，但叙事已经不再是这幅画作的重点——重点换成了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自然界的大海终于成为了主角，即便是在有耶稣显灵的宗教题材里。是谁敢如此狂悖？一打听……难怪！只有“大逆不道的艺术浪子”、“德艺双腥”的27岁的伦勃朗才做得出！
伦勃朗谓谁？正是你所知道的《夜巡》、《杜普教授的解剖课》、《浪子回头》等世界名画的创作者，这位生前在穷困潦倒的物质困境与被整个荷兰嫌弃的精神困境双重压榨下走向死神（后世研究者认为他“死于心碎”），死后被草草埋在荷兰阿姆斯特丹西教堂的无名墓地（后来此教堂整修时将大量骸骨集中迁出墓园，以致于迁葬地点至今成谜，所以后世对这位荷兰黄金时代最伟大的画家只能望坟兴叹）。可以确定的是，世界上第一幅真正纯粹的海景油画是伦勃朗的《加利利海上的风暴》，时间是1633年（油画诞生整整200年后）。这幅画作后来收藏于美国波士顿嘉纳艺术博物馆。
然而，伦勃朗和他的这幅画作的故事还没完，还有后续——这幅伦勃朗一生中唯一的航海题材作品、被迈克尔·泽尔称之为“它教会我们以敬畏之心凝视海洋，而非仅将其视为叙事背景”的经典名作——被盗了。时间是1990年3月18日。案件始终未破，画作至今下落不明。据说，如果今天你到美国波士顿嘉纳艺术博物馆去参观，还会在一处显眼位置看到墙上有一个空画框，画框下方的金属牌上是一行文字“《加利利海上的风暴》，伦勃朗，1633年”。世界上第一幅真正意义上的海景画就这样“曾经来过”。

1650年，被誉为“荷兰海景画之父”的小威廉·维尔德完成画作《风平浪静的渔船》；1641年，海洋画家克洛德·洛兰完成《圣乌苏拉登船的海港》、1648年完成《示巴女王登船的海港》；1810年，德国画家大卫·弗里德里希在柏林展出了他的画作《海边的修道士》；1819年，法国画家籍里柯完成了惊世骇俗的名作《梅杜萨之筏》……他们的画作虽不乏才情与惊艳，但大都以人或人的时代为中心、以生活叙事或时代叙事为主：大海，只是表明人置身的环境或处境；大海，只是人的附属与陪衬。而且，海洋并非是他们主要的创作主体，作品数量不多，也缺乏必要的影响力。

这个时候，该约瑟夫·威廉·透纳登场了——在第一幅纯粹的海景画诞生后将近150年，被后世誉为“现代绘画之父”、“光之画家”、“抽象艺术先驱”以及“英国浪漫主义时期最具影响力的画家”的透纳出生（1775—1851）。
他的作品以自然景观为核心，尤其擅长通过光影与色彩表现自然的动态与情感。海景画代表作是1840年的《贩奴船》：血红色天空与漩涡状海浪控诉奴隶贸易的残酷，光色交融震撼人心；1842《汽船驶离港口》：蒸汽船在风暴中挣扎，漩涡状构图和狂放笔触更突显自然的暴烈——透纳的海景画常以巨浪、风暴、雷电等极端气象为背景，强调人类在自然面前的渺小，传递浪漫主义画派对自然的敬畏，确实做到了以动态笔触表现自然力量，将海洋升华为情感与道德的象征，将风景画提升至与历史画同等地位，奠定了英国浪漫主义巅峰，并直接影响印象派及现代艺术发展。但是，但是，除了画海洋，透纳还画光与大气的效果、工业革命与历史叙事、旅行与异国风光，也就是说，海景画只是透纳绘画探索的“光影实验”的一部分，是为了研究海洋光影而画海，并非单纯因为热爱大海——有些类似生物学家圈养小兔子、小耗子，并不完全出于对这两种小动物的喜爱。

大海，那片亿万年前就存在于地球之上的大海，那片容纳了无数生灵的大海，那片狂暴而又温柔、热闹而又孤独的大海、那片铁血而又迷人的大海——始终不被人类的艺术家懂得、始终没有多姿多彩、有血有肉地第出现在艺术家的画布上。

直到他出现。

直到他出现，那片远在天边而又近在眼前的海洋才彻底苏醒过来，那片人类熟悉而又陌生的浩瀚海域才第一次以主角的身份完整而丰富、多元而多彩、地向人类绽放出艺术的魅影。

普希金赞其为“海洋的热情歌手”，克拉姆斯柯依称誉说“他的海浪不是水，是光的史诗”，希施金誉其为“大海上升起的第一颗星辰”……面对他20岁时完成的画作中对大海光影的表现，连骄傲了一辈子的62岁的老透纳也惊叹不已。

他终生与大海为伴，60年的艺术生涯里共绘制了3000幅大海的图景——
法国莫奈被后世誉为“水的情人”，那么，他绝对有资格称得上是大海之美的发现者与歌颂者，大海的知己与灵魂伴侣——他是大海之子、他是海洋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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