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炸药包 / 短篇 / 破镜重圆

3. 肖战的沉默被一声巨雷震碎，他转过身，闪电下一秒又透过窗劈进残旧的屋内，两个人的脸倏地一亮，又暗下。

对视的一瞬间，好像场荒诞的闹剧，在暴雨成灾的季节。两个人都被困在那年潮湿的夏天。

“不是垃圾。”肖战抽了下鼻子，那双灵巧秀美的大眼流露出哀怜，他无法直视王一博阴沉的眼睛，又垂下眼。
王一博更不想看他委屈巴巴的眼神，到底谁可怜？抛弃的人可怜，还是被丢下的人可怜？

如果今天不是路小南带他回来避雨，他还要找肖战多少年？！

“不许回去，在这坐下。”王一博指着沙发，命令又高压的态度使肖战有些无所适从，又不想看见他横眉冷眼发脾气，干脆听话地坐下。

王一博见他终于不躲了，脸色慢慢不再紧绷，视线若有若无落在肖战右手，对方似乎有所察觉，又把手往后藏了藏。

“当初是谁逼你走的吗？”
肖战愣了下，轻轻摇头。

王一博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腾一下又升起，见他长长眼睫挂着泪珠的脆弱模样，难听的话堵在嘴边，又骂不出来。

肖战一定有他的理由，或许有什么苦衷。王一博不停地游说自己，就如这几年，不停告诫和麻木自己一样。

肖战不会莫名其妙消失的，他肯定有什么急事，或者难事。

王一博越忍耐，心底火气越大。额头青筋似乎暴起，他深吸一口气，一点点蹲下身，从下往上盯着他，异常执着的，要同肖战对视。

“当初是遇到了什么事？如果有人逼你，或者威胁你，你一定要告诉我，肖战，你明白吗？”

没有。是他自己主动要离开的。
肖战愧疚又难过，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轰隆！窗外阴云密布，电闪雷鸣，豆粒大的雨滴猛地砸向窗户，如同竹筒倒豆子，哗啦啦的震响，暴雨之势仿佛就在耳边。

雨下大了。
老旧空调在头顶上空嗡嗡吹着，作用不大。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屋子陷入可怕又可悲的沉默，王一博觉得自己这一连串的问题很像笑话。
更觉得这些年在心底为肖战开脱，不停游说自己的行为很蠢，很贱。

他死盯肖战乌黑的瞳孔，怒火与不甘在胸膛横冲直撞，暴躁情绪如同窗外的暴雨，似乎有毁天灭地的兆头。

肖战第二次说没有。
为什么！凭什么！

王一博倏地站起来，双手扶腰在狭小的客厅转了一圈，强忍着火气，最后实在憋不住，一脚踢翻了角落的木桌。

盘子，碗筷，连同剩菜劈里啪啦全部掀翻在地。可怜的桌子直接从中间裂开，顷刻间，遍地狼藉。

肖战绝望地闭眼。

王一博一脚踢碎了桌子仍不解气，看见冰箱上的海绵宝宝龇牙傻笑就觉得烦。伸手残暴地拎起来就要丢进垃圾桶，肖战立刻跳起来阻拦。

“别毁那个！”
“凭什么？我买回来的东西我有权利做主，你还留着这个海绵宝宝干什么！”
“可是你已经送给我了，你都送给我为什么还要毁它！”肖战终于忍不住哭喊出来，那是王一博送他的海绵宝宝。

夏初，蝉鸣声绵延不绝。刚开始合租的时候，王一博跑各大商场表演街舞，赚了些零花钱。肖战在一家画画补习班带小孩练画稿，到点下课，结束正好去商场与王一博汇合，二人结伴回家。

那段日子说起来是苦，可是当时经历的时候并不觉得难熬。相反的，还有些甜。

那天肖战如常去等王一博下班，只见对方从后台神神秘秘拎着一个袋子走出来，怎么也不叫他看。
最后把肖战惹生气了，他决定回到家煮面条都不带王一博的份。

吃空气去吧你！
肖战恶狠狠地瞪着卫生间的方向，里面的人正在洗澡。他又忍不住悄悄往纸袋子里偷瞄，里面居然还套了一个黑色塑料袋，藏得严严实实！

我操了，你个王一博，老子今天就不看了！
肖战越想越气愤，结果水烧开准备下面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带了对方那份出来。

肖战从小就在逃债的路上，经常被恐吓，动不动就见血，他没什么亲戚朋友，长久以来这样的环境下，导致性格唯唯诺诺，别扭又胆小。

后来一路逃窜到北京，他遇见了王一博。一个拽到走路都拿鼻孔看人的小爱豆。没礼貌，又讨厌，但是却总夸他。

——肖战，你长得太漂亮了。
——没有…哪有你好看。
——别看我了，我怕我爱上你。

肖战被他逗笑，王一博总是很会逗他笑。
笑起来的人大眼弯弯，像月牙，比夜色还撩人。

小爱豆被公司压榨，连轴转累到不行还赚不到钱，出道位拱手让皇族，实力再强也只能接受不平等对待。

反抗后就是一切资源暂停。
小爱豆变糊豆，陪在肖战身边整天晃悠。

肖战那会在天桥摆摊卖画，根本卖不出去，经常遭到很多白眼和指点。有次被个小孩翻半天，画的边缘都撕坏了，最后也没买。
大人站在一边玩手机，压根儿没把这些当回事，肖战又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是默默低头整理。

王一博戴着墨镜出现的时候，就像个城管，强势又戾气十足，指着大人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没教过你家小孩不买就别乱翻人家东西吗？
天桥上来来回回的过路人那么多，霎时间聚集过来许多目光。
大人登时急红了脸，立即骂了回去。
——管你鸡毛事，又不是什么名贵的画，我孩子能翻翻还算给他面子呢！

肖战整理画稿的手一顿，心头涌上一阵酸涩。
他不会去争论什么，只是王一博，勾着唇角阴笑一声，他长相本就清冷高贵，这样一笑，实在令人心里发毛。
——妈的，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
王一博二话不说，随手抄起小板凳就他们跟前一摔。
——道歉！要不然下一秒这板凳就他妈砸你身上！

王一博气场全开，其实一眼就能察觉到他气质不凡，哪怕戴着墨镜模样也极其出众。
大人怕他有来头，只得咬牙，推搡着孩子，不耐烦的让他给肖战道歉。

这一战过后，天桥上，肖战的位置是稳如泰山。这下好了，没人敢说小画家的画不好，也彻底没人敢买小画家的画。

——王一博，你有没有觉得大家好像都避开我走？
——没有，他们是做贼心虚。

谁叫他们敢随意指点肖战作品的，王一博就是有自信，天不怕地不怕，肖战一囧，不明白王一博哪来的荒唐理论。

——你不怕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去吗？
——我怕什么，你还好吗？
——我怎么了？
——你还难受吗？

肖战一愣，又看向坐在小椅子上翘二郎腿的王一博。

这个没礼貌又讨厌的小爱豆，好像没有那么烦。

种种经历与相处，促使他们俩莫名其妙走到今日，所以那袋子里到底是什么啊！肖战哼哼地搅动锅里面条。

终于在吃饭的时候，王一博将袋子拆开，一个非常标准露齿笑的海绵宝宝玩偶出现在肖战面前。

——天啊！是海绵宝宝！
肖战笑得眼睛眯起来，不敢相信地反复确认。
——是送给我的吗？王一博，这是送给我的吗！

看看都给孩子激动成什么样子了，王一博忍不住去揉他的头，又觉得这动作gay里gay气的。

——对啊，不送你送谁？
——你好好哦王一博，从来没有人送过我礼物。而且这是我最喜欢的海绵宝宝！

肖战满足又开心地笑，刚洗过的头发柔软蓬松，刘海儿乖顺，耳朵尖红红的，就好像一只精灵。

这么招人喜欢的模样，怎么总弄得可怜兮兮的。王一博被他那句话说得怪心疼的，没忍住，替肖战抹掉嘴角蹭到的鸡蛋酱。

——肖战，你以后会有很多礼物的。
——真的假的，别骗我。
——我不骗人，我会送你很多很多的礼物。

肖战直愣愣地看向王一博，两个人的距离似乎太近，彼此身上的香味混为一谈，对视也变得异常暧昧。

人不都是越了解越失望吗？
没有。肖战与王一博，并没有因挑剔而背离。
反而越来越亲密，越过越分不开。

海绵宝宝对于肖战是何等重要的意义。
王一博不会不知道。

“王一博，你真的不能丢掉它，我求求你了，你别扔！”肖战着急到蹦起来，伸手去抢。

王一博一脸阴霾，面对急得团团转的肖战，他无动于衷，依旧把玩偶举很高，方向还是对准门口鞋架旁边的垃圾桶。

“你人都走了，没必要再留着以前的东西，我替你解决个痛快。”
王一博音落，手臂挥动，用力往垃圾桶一丢，肖战立刻顺着这道弧线追上去，他不想让海绵宝宝掉进垃圾桶。

可就是眨眼间的事，肖战晚了一步。

他眼睁睁看着海绵宝宝，正正好好掉到了垃圾桶里面。里面的垃圾还沾着雨水，将海绵宝宝的头浸湿，一下子就脏了。
肖战的脚步随之一顿，浑身都有些僵硬。

“咔嗒”门锁此时打开，淋成落汤鸡的小南露头，他龇牙一笑，看向王一博，举起手中的两盒外卖。

“哥，外面下冰雹了，车实在开不了，我在附近商场给您买的口水鸡和牛肝菌焖饭。”小南说完，又渐渐意识到屋内氛围不对劲，是非常古怪。

一脸阴沉的王一博。
傻站在垃圾桶前面的肖战，碎成两半的桌子，以及满地的食物残渣。

这他妈什么毁灭战场！
小南傻眼了，有些不敢置信地走进来，不是吧，他最多走了一个半小时，这祖宗又发什么神经！肖战怎么得罪他了？肖战这性子能得罪他？
不是，那这一地战斗痕迹怎么回事啊？两个人打架了？！

小南一瞬间脑袋里有无数个猜测闪过，早知道就不走了，如今这场景他真想原地去世。

“啪嗒”，肖战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掉落，像小水花一样绽放在地板上。

他蹲下去，丝毫不嫌弃地伸向垃圾桶。

“不许捡！”王一博一声怒斥，吓得小南都一哆嗦。他同时又一脸问号，海绵宝宝咋掉垃圾桶里了，肖战平时最宝贵这破玩偶。

肖战才不听，就要捡。他刚拽起海绵宝宝的小细腿，王一博就大步走来，一把扯起肖战。

右手又被攥紧，扯到旧伤钻心剧痛，肖战被拽着站起来，顿时哀叫一声，疼得额头上冒出冷汗。

小南这一下可真吓死了，当年肖战右手手筋断裂，人差点废了，养到现在连笔都不能拿，哪能禁得住王一博这么拽他。

“哥！哥！他右手有伤啊，不能这么拉！”小南心急万分又不敢和王一博大声吆喝，快速放下手中外卖，伸手要扯开两个人。

“他右手到底怎么了？”王一博发现肖战脸色惨白，心里倏地咯噔一下，不像是委屈装的，是真的痛。

王一博慢慢松开，忽然看到他的手腕处，有很深的一道疤。

“他右手手筋断了，还没养好…”小南哎呦几声，是真替肖战感觉疼。
王一博大脑空白一瞬，心中情绪如同过山车，“手筋...断了？！”

“别说了！我现在，没事。”肖战打断他们的对话，纵使现在疼得牙都在发颤。他不想在王一博面前卖惨，宁愿他恨，也不要同情。

肖战咬牙忍着，趁王一博失神片刻，弯下腰迅速捡起海绵宝宝，小跑回了卧室。

“肖战！”
“啪！”又是同样的摔门。

小南觉得这日子真没指望了，他看了一圈屋内的狼藉不堪，甚至不知道从哪开始收拾，真是，一个两个都是他祖宗。

王一博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各种情绪剧烈震荡，太多的话没来得及问，可一想到肖战的态度。

“路小南。”
“哎…..”祖宗有何吩咐？小南半死不活地应声，事已至此，他先换鞋吧。

“把肖战所有的行李收拾好。”
“啊？”今晚上是不是撞鬼了，王一博抽什么疯？
“明天带上他和我一起走。”

小南一整个怀疑世界的问号脸，“带上肖战？和你走！？”
“对。”王一博闭眼深吸口气，从现在开始，他不会让肖战离开他视线范围之内。
既然那些事肖战不说，那他就自己去查。

“哥，恕我直言，我男朋友没接触过娱乐圈，更不会伺候人，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而且，他胆子小，更不禁骂。”

男朋友这三个字听得王一博直闹心，他冷眼瞪过去，小南吓得一个激灵。

“我不需要他做那些。”王一博掀起眼皮，“据我所知，肖战他有男朋友。”
小南再次缓缓地露出一个问号脸。

“哥，这…这什么意思？”
“我就是他男朋友。”

小南原地凌乱住，他看王一博走到肖战门前，轻轻地敲着门，又放低音量，有点卑微地乞求，“小太阳，让我进去。”

……

好啊。小南咽了下口水，这世界终于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