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7-06 12:19

《写在人生第一个一万天之际》

我们只是稍微聪明一点的蚁群。

我越来越觉得,我们从小到大的教育都太社会性而脱离生物性了,导致我到现在才有点感觉到,人类的一切,科学、文化、艺术、政治什么的,原本都是为了种群更好繁衍而服务,都是“繁衍”这条主线的副产品。我们受到的教育就是读人类发展到现在形成的这座庞大副产品屎山,从而更有纪律性和规划性地去繁衍,所谓well–being也只是把自己哄得更开心地去繁衍。结束瞎玩机缘巧合和男的结婚后,真正面临繁衍和需要思考繁衍这个问题时,我才发觉自己不是一个单纯的社会人而是生物人。我到了需要剥开社会为我塑造的外壳去面对自己的生物本质的时候。

性就是生物层面上为了繁衍而给人类这副躯体设计的机制,而婚姻就是社会层面上为了繁衍而给家庭族群国家等等组织形态设计的机制。我们为了性快感和激素分泌、为了从婚姻制度中谋取生存福利、或为了两性或家庭文化赋予的浪漫化错觉而结合,本质上都是被这些设计好的机制驱使到繁衍这个目的地。真的有一种陷阱的感觉。

人的第一个一万天在为繁衍作准备,融入社会获得争取资源分配的资格,第二个一万天我们用劳动换取资源+女性付出身体损伤,去养育一个新的社会人,第三个一万天我们为人类繁衍做完贡献并安享晚年,同时洗脑下一代去重复自己的第二个一万天,并极大可能被迫继续付出劳动或资源。

永动机是不存在的,为了让人类这个巨大的内燃机持续燃烧当然需要加料,燃烧的就是一代一代的个体。对于种群来说是确保延续的必需,对于个体来说就是纯纯的损己利人。

蚁后不用动,只需要贡献身体,工蚁负责劳动喂养蚁后。简单粗暴明了的分工,从出生一直为繁衍忙碌到死。人类区别于蚂蚁的地方在于,人的感官感受比蚂蚁多元太多,又比蚂蚁聪明一点,便为满足感官发展出工具,工具与感官又相互促进同步进化。理工医农类工具延长了寿命和存活率,人文社科类工具缓解种群内部摩擦,保证了人类这样敏感脆弱的生物更好地繁衍。但为繁衍保驾护航的这些丰富手段,却也使个体的发展流程爆炸性地复杂。男性女性都参与劳动生产消费,支线副本也越来越多,这些毫无疑问会使繁衍走向低效。

不想养育后代的人,只要使用避孕手段,抵抗得住生殖冲动、社会压力等所有陷阱的诱拉,只刷除了主线之外的副本,只享受副本带来的愉悦,没有什么不好。越来越多人选择以支线代主线,这是人类发展到现在的必然结果。

在被培养成一个社会人的途中,曾有无数条道路在我面前展开,我以为我是选择了其中一条并在自我发展的道路上奔跑,结婚生子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可选附加项,殊不知走到现在发现根本没有什么路,一切只是繁衍这条巨大的跑道上画出的白线之一。

除去引领社会发展的顶尖人类,他们的主线是去拓宽跑道,是更伟大的使命,生育与否不会使他们的主线丢失。再除去手上资源富余的天选繁衍人,整那么多就是给后代用的,繁衍反倒利于他们巩固资源。其余的普通的我们,我们吃喝拉撒睡,我们按照某种幸福标准去生活,我们朝着某个目标前进,我们学习、旅行、探索、思考、分享,最后总会发现自己被推到繁衍的焚烧炉边上,也不得不思考一下自己到底在干什么。有些人坚决为自己而活只享受副本完全不往下看一眼,有些人两眼一闭跳下去了,有些人往下张望。毕竟这个不可逆的进程一旦启动,就是燃烧的开始,想明白了再投身比较好。为什么我们迟疑,因为炉子里的火过于毒辣了,还没进去火舌已经燎到脸上,烫得让人本能地想退缩。

学生时答卷,有标答有分数有补考,毕业后最恐怖的一点就是,每一步都在答卷,但不知道答案,不知道评分,也不再有补考机会。在一万天之际,我才知觉自己面临的这张试卷有多恐怖和颠覆认知,前27年搭起的建筑都在崩塌。自己被生下来,从一个赤裸的动物被驯化成社会人,才发现一切又要回归动物性。即使在各种支线里逃避,系统也会不断提醒你有个标准结局。我生来就已经踏入这个骗局,无论在哪,如何挣扎,都只是困于这个骗局编织出的幻影罢了。

发布于 尼日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