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藏的公路有十条。四川三条(317、318、川藏中线)、新疆三条(219、216、克里雅古道)、云南两条(老滇藏线、丙察察)、青海两条(109青藏线、214唐蕃古道)。
大学毕业就在西藏当记者的老尹说:“克里雅古道路况不好,不适合江湖团。剩下的九条,我只有唐蕃古道没有走过,一定要走一次。”——群里好几位喜欢西藏,不惧高反的人都来了兴致,说“要得要得,走起走起”。这是这次西藏行的一个起因。
另一个起因则是冯大爷带着老伴,去年一辆车独自去西藏阿里,走了川藏中线、祥格拉冰川和萨普神山,还把216改则至民丰那段路走了300多公里到美玛措。这事也在群里炸开了锅。好几位喜欢西藏,不惧高反的人也都兴奋起来,说一定要走走改则至民丰这条“800多公里无补给的无人区”。——这是今年这次西藏行的另一个起因。
出发时间在去年就已定好:5月25日。为什么偏偏是这天?因为以前有两次进藏都是5月25日从成都出发,而且都很顺利,天气也很给力。于是把这天视为黄道吉日。
眼看时间临近,老尹却因为家事,称自己不能成行。这可把我急坏了。于是赶紧劝说他尽快处理好必须亲自处理的复杂事情,余下的事情在路上电话处理即可。老尹是我们这支队伍集体走西藏的灵魂人物,大家都觉得此行不能没有他。他也觉得临时撤漂不好。在大家的劝说和鼓动下,他终于同意按原计划进行。
以前都是老尹负责制订行程计划。这次因家事分心,老尹委托我制订。我考虑此行的起因,一是了却老尹和队友们唐蕃古道的夙愿,二是满足队友们对216的向往,于是以此为主线,附带把大家未曾去过的祥格拉冰川、萨普神山、吉隆等地囊括进来,制订了一条V字形的路线,即从唐蕃古道起点西宁出发,经玉树、昌都、那曲、拉萨一路向南到吉隆,再从吉隆向北,经萨嘎、措勤、改则到民丰。这是一个大致路线,其间,为满足个别未到过冈仁波齐和神湖鬼湖的人,还特地穿插了从萨嘎去往冈峰再返回萨嘎的安排,以及专门去祥格拉冰川和萨普神山的川藏中线。
我把计划呈给团友和老尹后,老尹做了些改动,主要是放弃了萨嘎-措勤-改则的北上路线,增加了萨嘎-巴嘎(塔尔钦)-扎达-狮泉河-革吉-改则的行程。
事情就这么定了。北京的一辆车急不可耐,5月22日就提前出发,准备边走边耍,26日和成都部队在西宁会师。老尹则乘坐高铁从南京赶来成都,和5月25日成都出发的队友一起北上。
有人奇怪地问,你们不是去西藏吗,怎么要先去西宁呢?原因就在于,在路友们的概念中,西宁是214国道到拉萨的起点,这条路通常被称为唐蕃古道,即文成公主当年的进藏路线。我们这次是特意要从这条路线进入西藏的。
集体出行其实也是老同学们难得的聚会机会。好几位队友都带得有酒。我们当年的辅导员张老师也加入了我们的队伍,他搭乘黄大爷的车,也带了几瓶酒。回想四年前我们在新疆特克斯,大家都没带酒,张老师准备买当地的伊力特,饭馆老板不让他摸那瓶贵一点的伊力特,说:“这个酒贵哦。80多元一瓶哈。”
5月26日,成都的四辆车和北京的一辆车会师西宁。当晚喝酒庆祝,吃羊肉。我很久没吃羊肉了,或许肠胃不适应,或许受了点凉的缘故,也或许就是高反,当晚开始拉肚子,此后接连几天水样腹泻,像往常一样吃黄连素,根本止不住。几天下来,可能电解质失调加菌群失调,一吃东西就拉,搞得我不敢再和大家一起吃饭了,实际上也基本没吃什么自带的东西。
和以往几次进藏不同,这次颇有些不顺。回想2021年5月25日,我们从成都出发,当天就从海拔500米的成都冲到4600米的甲根坝雅哈垭口看贡嘎山,虽然当晚有头痛缺氧睡不好觉的情况,接下来却一切顺利,没有一连几天身体不适的情况发生。这次从西宁出发,原计划当晚住玛多,考虑到玛多4000多米海拔较高,改成夜宿3000多米的兴海,结果后面仍屡有事故发生。
先是从玉树到类乌齐的路上,同行的一辆车右后轮爆胎,不得不在高海拔情况下换胎。爆胎的车是两位女司机,帮助换胎的是老尹。队友们一直觉得有老尹在,路上就更有信心。以前在折多山曾有一辆车爆胎,也是老尹在高海拔条件下亲手给换上的备用胎。老尹大学毕业后长期在西藏当记者,对高原缺氧的耐受性明显强于其他人。
这辆爆胎的车未宿类乌齐,直接开到昌都换轮胎去了。另外四辆车则夜宿类乌齐,第二天按原计划去海拔4800米的孜珠寺。孜珠寺10多公里的上山路不太好走,又正在修路,有司机开了一半就放弃了,但继续上行的车仍如过江之鲫,和疫情期间我们第一次去的情形全然不同。而我则在接近山顶停车场的路上犯了一次严重错误,导致车辆后滑将站在车外的我带倒,且险些和后面队友的车相撞。(有关此次事故的详情,在我微博中搜“孜珠寺”可搜到。)我以前曾两次单车独驾西藏,均未犯过如此低级的驾驶错误,这次却出师不利,无形中应验了老尹说过的一句话:一个人的好运气是会用完的。
后面的事情也颇有不顺。先是几天之后,爆胎的那辆车在窄路上与反向来车会车时,两车的后视镜均被撞坏,而因为道路险峻,两车均未停下与对方理论,都径直开走了事。
后来,在快到札达县的时候,我们五辆车准备开上一个景点休息,吃自热米饭。这个上坡的景点有一个盲区,严重凹凸扭曲、左起右伏的道路使得率先冲上去的前面两辆车程度不同地受到损坏:一辆车后轮的横拉杆断了,左后轮歪斜在一边;另一辆车的悬挂和四轮定位也受到轻微损坏。我的车当时是第三辆,及时停下并阻止后面两辆车前行,才没有全军覆没(五辆车都不是有大梁的硬派越野)。
此地离札达县不远,我们一辆车先开到扎达县汽修厂求救。救援车来拖车时,竟然自己陷车,一筹莫展。最后不得已,只得把后拉杆断了的那辆车用千斤顶顶起来临时焊好开回扎达,再从拉萨运来新的横拉杆换上。
虽然经历了这些挫折和不顺,我们这支五车十三人的队伍最终还是从216国道走出西藏进入新疆,完成了我们此行的两大夙愿——214唐蕃古道和216改则至民丰。除此之外,川藏中线、萨普神山、吉隆沟吉隆镇,以及无数让人心醉神迷的雪山和湖泊,一路饱览的众多美景还是让我们心满意足。人生本没有平坦的道路可走,坡坡坎坎才是题中应有之义。一路顺风、人车无恙固然好,有一点波折和损失也是人到老年的一种难得经历。有了这种经历,才配得上阿里地区文旅局给我们颁发的勇士证书。
——最后,当我们在狮泉河与在扎达修好车赶来会合的那辆车重聚时,我们竟在海拔4200多米的狮泉河喝酒庆祝,打破了一直以来高原不喝酒的自我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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