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言《沉默的羊》
文/佚子
草原上的青草原本是翡翠色的。
不知从何时起,草叶边缘开始泛黄,草茎上爬满暗褐色的斑点。起初羊群不以为意,照例低头啃食。直到某天清晨,一只年轻的白羊突然抬起头,鼻翼翕动。
"这草有股腐臭味。"它说。
周围的羊继续咀嚼,头也不抬。一只年长的公羊从齿缝间挤出话来:"历来如此。"
白羊不信。它踱到河边饮水,发现水面浮着一层彩虹色的油膜。它用蹄子拨开,水下竟沉着几具腐烂的田鼠尸体。
"河里也有问题!"它惊叫起来。
这次有十几只羊抬起头,眼神飘忽。最年迈的母羊慢慢踱来,它的左眼蒙着白翳:"孩子,你太紧张了。草原永远滋养我们。"
白羊发现,每当它指出一处异常,羊群就会齐刷刷低头吃草。它们的咀嚼声汇成一片绵密的声响,像在掩盖什么。夜里,它听见地下传来窸窣声,仿佛有无数蛆虫在蠕动。
第三天,白羊刨开一块草皮。腐臭味轰然炸开,土层下密密麻麻堆着发黑的羊骨。有的骨头上还粘着粉红的肉渣,蛆虫在空洞的眼窝里翻滚。
"原来死去的同伴都在这儿!"白羊的尖叫划破夜空,"是土壤出了问题!我们吃的草都是......"
它的嘴突然被一团羊毛堵住。三只壮硕的公羊将它按在地上,为首的正是那只独眼母羊。月光下,母羊的白翳泛着蓝光:"安静,孩子。有些事知道就好。"
次日清晨,白羊发现自己的白毛变成了脏灰色。它走到哪里,哪里的羊群就会散开。饮水时,水面倒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它的眼白正在泛黄,像那些病变的草叶。
第七天,草原下了一场黑雨。雨水粘稠如墨,把每只羊的毛都染成了炭黑色。羊群出奇地安静,只是机械地咀嚼着散发腐臭的草。它们的眼睛变成了浑浊的玻璃球,倒映着同样漆黑的天空。
河对岸的牧羊人磕了磕烟斗,对身旁的牧羊犬说:"看,它们终于学会沉默了。"
牧羊犬歪着头:"为什么从前它们会叫?"
"因为那时的草还没毒哑它们的嗓子。"牧羊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新种子,"等这批羊处理完,我们换片草原重新开始。"
远处,那只最早发现异常的白羊,现在应该叫黑羊了,正孤零零站在山崖上。它的喉咙里卡着一团羊毛,发不出声音。崖下的新草正在抽芽,鲜嫩得令人心颤。
公元2025.05.09-11:47
陋室#生活手记#
发布于 湖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