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失去内聚感的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沉浸和秩序,但人在这个时候也最难组织沉浸和秩序。基于“对境起心”的道理——我们选择的目标以及我们选择目标的方式决定了我们的自我状态,我们所接触的外境的属性会慢慢变成自我的属性。
所谓数字时代的困局就在于此,它的本质是唾手可得的刺激物太多,当一个人的注意力在多个目标间不断迁移时,内心的连续性就丧失了。就像一条宽带不断丢包,100mb的传输速率总是间歇性地掉到100kb,这种情况下你刚打开一个“大文件”,直接就卡住无法运行了。因此一个人的热情只能投注那么一瞬间,然后便陷入中断,我们只能降低分辨率、调低码率,我们的经验只能被换切换到100kb的运行效率下,我们也会越来越习惯于只加载100kb的经验。碎片化其实就是这样来的,它本质上是这个世界的一种涌现属性。
但人偏偏又是那种需要长时属性经验才能感觉到凝聚和连续的存在,因为我们的活力感生成于一个长线反馈的架构中,人的内聚感并不自于短时间的峰值体验,而是在一个连续的经验过程里一点点靠近自己的目标期望,是这种意义上的安住。
在过去,一个人一天其实也就做那么一两件事,没那么多干扰,没那么多杂项,没有即时关注和即时回应的预期,物理上不允许。就像你见一个人,可能要先打一个电话,然后在一个具体的空间和地点,以只做这一件事的形式参与其中。它们都是那种10mb起步的程序,我们的心智结构也自然匹配着这样的现实。
但在今天,它们都被一种看似完成实际未完成的方式给替代了,你可能只是和对方吐槽了两句,也换来对方或即刻又或延迟的两三句回应,然后我们的注意力又被切换到了其它地方,那种正式会面的邀约在这样若有若无的联系下显得不再迫切,它们确实运行了,无论运行到何种程度。
这种即时的替代性让所有的经验都不再需要真正意义上的时间和空间,它们都在塑造且迎合性地缩减自身的质量和密度,我们也不需要足额的心理空间去加载它。所有东西都在趋向于更加便捷,却也越来越不彻底。因此,我们只能在那100kb的空间里去塑造它的峰值性——必须要将它修饰成一种外在的精致、讨巧、取悦、好看、看起来被欢迎和欣赏,实际上却没人真正在意和参与的浅浅交集,它们可能只是朋友圈的一个点赞,网络上一句振奋人心的口号,我们看似每天相互感知,却不再举身前往。
其实你越是近距离感知时代的浪潮,就越发感受到一种作用在所有人身上的相似性,因为时代就是最大的情境,我们怎么可能不顺应时代呢?关于数字时代的心理危机从2000年就已经开始被讨论了,只不过在今天,它已经在技术化意义上足够效率、足够自洽、足够领先,它是一种无可辩驳的寄托了人类对于无限未来向往的发展趋势。只是,有一些东西同样也被滞留了,它在时代引擎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轰鸣的同时,又悄无声息地将所有人封锁在了它的频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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