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留给我的遗物是一个孩子。
他玩女人不够玩男人,最后还想玩我。
不仅搅扰我约会,还赶走了我的小男友。
我没忍住对他动了怒。
可他好像比我更气,捏着我的下巴警告我。
「你是爸爸留给我的遗产。」
「敢看其他人,我就敢干你。」
1
空气中翻腾着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他钳住的下颚生疼。
我推了推银框眼镜,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别忘了,我是你的监护人。」
「不怕被人诟病的话,你可以试试。」
我知道他烦我的虚伪。
鄙夷我在生意场上的多面性。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的镇定更能激怒他。
「你真以为我不敢吗?」
池煦扬长这么大,我们没怎么好好说过话。
我没有弟弟妹妹,也不会管孩子。
在最难被驯服的初中阶段,我将他接回了家。
他像只带刺的动物,狠狠扎了我三年。
说我是男小三,父母早些年离婚都是因为我。
说我是杀人犯,父亲的死跟我脱不开干系。
说我假装忠诚,指不定哪天就把他丢下不管了。
我从不辩解,也不反驳,只将「不会丢下他」这点用行动践行到他成年。
最后还是他先松开了手,我们又一次像这样不欢而散。
2
他这次真的太过分,为了给他教训,我断了他的生活费。
不出一周,池煦扬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
他坐着我的位置,脚搭在桌子上。
手中把玩的,是陈总送我的钢笔。
看到我进来,他抬眼看我:「叔叔好忙啊。」
我毫不意外,只不过他的到来比我预想中更早一些。
「没钱就想起我了?」
池煦扬将钢笔摔在桌上,里面的墨水喷溅出一些。
我皱了下眉。
他却曲解出了别的意思:「看来叔叔不想看到我啊。」
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开始一一细数他这两天干的好事。
「白天打游戏,晚上去酒吧,要么唱K通宵,要么去外面开房,你要干什么?」
「录取通知书在保安室积灰了都不去取,刚成年就疯成这样?」
把他管成现在这样,是我的失职。
放养型的教育方式对池煦扬来说,更让他桀骜不驯。
池煦扬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趴在桌上没个正型。
他撑着脸向我讨好般笑了笑:「叔叔,我需要一笔钱。」
「做什么?」
我心下一凛,有种事件即将脱离我控制的预感。
「我成年了,想搬出去住。」
监护人抚养孩子的法定义务,持续至年满十八周岁。
池煦扬的大学在邻省,所以离开我是早晚的事。
不过他既然要提前搬出去住,就说明日后没有再回来的打算。
按照他的花钱手笔,一百万?两百万?
要真疯起来,再多都不够吧。
可能是我沉默的时间有些久,池煦扬不耐烦地撑起桌子站了起来。
他也不管我会不会答应,往门口走的时候背身对我说话。
「五十万,今天打我卡上。」
「那辆迈凯伦我开走了,别让你的人再跟着我。」
3
意料之外。
临近开学,池煦扬都没有再出现过。
问过特助才知道,这小子跟我要钱的那天,刚拿到驾照。
他一天一个想法。
赶走我的暧昧对象,可能只是因为吃醋吧。
毕竟我要是真谈恋爱了,他还跟我住一起会不方便。
那脱离我又是为什么呢?蓄谋已久?
「老板!」
「找到小池了。」
我怎么可能真的不管他。
他不让我跟我就不跟?我可没那么听话。
「在哪?」
特助的声音有些迟疑,我眼神催促了下,他才无奈说出。
「您...要不亲自过去看看吧...」
...
这边是曾经的老城区,墙皮老化,街道逼仄。
路面倒是挺干净的,绿化也不错。
「他真在这块租了个房子?」
这里离他之前的生活圈横跨了半个市区,交通也不是很方便。
「是的老板,租了个重新翻装的老破小。」
「还有...」
这次特助没敢吞吐,犹豫片刻立马接上:「小池在两年前就开始续租了。」
去池煦扬租住地方的路上,我心情一直很复杂。
本想揪着他的领子,二话不说将他拖回家。
但现在,我不敢了。
他最隐秘的内心深处,我好像从来没有到达过。
老破小没电梯,要腿动爬六楼。
其实我心存侥幸,可能池煦扬只是对这块地方情有独钟,不一定真住进来。
但楼下那辆张扬的紫色超跑,我不会认错。
敲响大门的时候,池煦扬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外卖放门口就行。」
我没吭声,特助又敲了两下门。
屋里隔音不好,拖鞋哒哒哒了几下,池煦扬骂骂咧咧地开了门。
「我他妈不是说了,外卖放门口你听不到...吗...」
4
「不是你妈,是你叔叔。」
我让特助去楼下等着,然后抬脚进去了。
「陌生人敲门要提前看清楚是谁,小孩子都懂的道理,你不知道?」
池煦扬看到是我,好像也没多惊讶。
他嘴里还叼着牙刷,转身又去了厕所。
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混杂着泡沫辨不分明,但我却听清楚了。
「又没人教过我。」
我心也被揪了一下。
强压下喉咙口的滞涩感,我开始打量这个地方。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装修风格沉稳,和他之前的家...有点相似。
像是几年前的池煦扬给自己筑的巢,飞累了就回来歇一会。
原来...我给他的庇佑不是让雏鸟归巢,而是无形的负担吗?
「你来做什么?舍不得我?」
池煦扬洗漱完出来了,我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抱胸站在我面前的他。
「只是想感叹一下,那辆超跑跟着你真是委屈了。」
看他皱了下眉,我又转移了话题:「为什么想到租这个地方?」
池煦扬没回答,而是避重就轻地质问我。
「你不会还记着之前那句话吧?」
料想到他不会回答,我事后可以自己查。
我推了下眼镜:「哪句话?」
「敢看其他人,我就敢干你。」
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我嘴角凝滞了一瞬。
而池煦扬还在撕破我们之间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把这件事放明面上来讲。
他双手撑在茶几上,缩近我们之间的距离,逼迫我直视他。
「现在找上门来算什么?找干吗?」
我胸膛几经起伏,这一次没能忍住,在他面前失了态。
堪堪维系住即将崩坏的神色,我肢体先于大脑,抬起了手臂。
直到「啪」的声响传来,整个屋子陷入了持久的寂静。
我居然打了池煦扬一巴掌。
5
池煦扬可能是因为自小身体不好,肤色偏白。
我没收住力,此时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个粉色的巴掌印。
「对不...」
「别说对不起。」
不知道从何时起,池煦扬总能激怒我。
初中时的他沉默寡言,学校回家两点一线。
我和他都在家时,他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我。
池煦扬高中后,我因为公司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他的消息都是特助传达给我。
所以我也不知道,他从不言语到情绪外放经历了怎样痛苦的阶段。
以前,我只当他是在索取关注,任由他闹就好了。
现在看来,不只是起了反作用。
好像,一些难以言喻的情感,顺着不干系却被迫捆绑在一起的灵魂,缓缓滋生。
「你和我爸上床,我撞见过。」
如果之前只是失态的话,池煦扬这句话,彻底将我的自尊碾碎了。
我哑口无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他这句话,比直接扇我一巴掌还让我愤怒。
「从那时起,我看到两个男的靠太近就恶心。」
「但更恶心的是,青春期启蒙时,我梦到了你。」
只是愤怒吗?
我脸侧火辣辣地疼,整个人被池煦扬的言语鞭挞着,却又忍不住去想...
那时候的他,是不是也在用那种思想凌迟自己。
我的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下的,所以看不到池煦扬现在的表情。
只是视线所及之处的那双手,好像在颤抖。
池煦扬的声音带了哭腔,他又重复了一遍。
「叔叔,我梦到过你。」
然后是无措:「所以说,我能不恨你吗?」
他这句话不是在问我,更像在问他自己。
我直到这一刻才明白,池煦扬选择离开我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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