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 344
卷第一百七十九 隋纪三(第4745页)
《隋太子杨勇废立始末》
初,上(隋文帝杨坚)使太子勇参决军国政事,时有损益(增减修改 ),上皆纳之。勇性宽厚,率意任情,无矫饰(虚假做作 )之行。上性节俭,勇尝文饰(用花纹装饰 )蜀铠,上见而不悦,戒之曰:"自古帝王未有好奢侈而能久长者。汝为储后,当以俭约为先,乃能奉承宗庙。吾昔日衣服,各留一物,时复观之以自警戒。恐汝以今日皇太子之心忘昔时之事,故赐汝以我旧所带刀一枚,并菹(zū,腌菜 )酱一合,汝昔作上士时常所食也。若存记前事,应知我心。"
后遇冬至,百官皆诣(yì,到 )勇,勇张乐受贺。上知之,问朝臣曰:"近闻至日内外百官相帅(同"率",率领 )朝东宫,此何礼也?"太常少卿辛亶对曰:"于东宫,乃贺也,不得言朝。"上曰:"贺者正可三数(shù,几个 )十人,随情各去,何乃有司征召,一时普集!太子法服设乐以待之,可乎?"因下诏曰:"礼有等差,君臣不杂。皇太子虽居上嗣,义兼臣子,而诸方岳牧正冬朝贺,任土作贡,别上东宫;事非典则(典章法则 ),宜悉停断!"自是勇之恩宠始衰,上渐生猜阻(猜疑嫌隙 )。
勇多内宠,昭训云氏尤幸。其妃元氏无宠,遇心疾,二日而薨,独孤后意有他故,甚责望(责备埋怨 )勇。自是云昭训专内政,生长宁王俨、平原王裕、安成王筠;高良娣生安平王嶷、襄城王恪;王良媛生高阳王该、建安王韶;成姬生颍川王;后宫生孝实、孝范。后弥(更加 )不平,颇遣人伺察,求勇过恶。
晋王广,弥自矫饰,唯与萧妃居处,后庭有子皆不育,后由是数称广贤。大臣用事者,广皆倾心与交。上及后每遣左右至广所,无贵贱,广必与萧妃迎门接引,为设美馔(zhuàn,美食 ),申以厚礼;婢仆往来者,无不称其仁孝。上与后尝幸其第,广悉屏匿美姬于别室,唯留老丑者,衣以缦(màn,无花纹的丝织品 )彩,给事左右;屏帐改用缣(jiān,双丝的细绢 )素;故绝乐器之弦,不令拂去尘埃。上见之,以为不好声色,还宫,以语侍臣,意甚喜。侍臣皆称庆,由是爱之特异诸子。
时,文帝暗中令善相者来和遍相诸子,和对曰:"晋王广眉上双骨隆起,贵不可言。"文帝又问上仪同三司韦鼎:"朕诸子中,谁可承嗣?"鼎对曰:"陛下与皇后所爱者当承大统,非臣敢预知也。"文帝笑曰:"卿不肯显言邪!"自此,上决意欲废勇立广矣。
晋王广,容貌瑰伟,仪范(仪容风范 )可观,敏慧机警,沉深(深沉持重 )有谋;笃好经史,善属文;折节(降低身份 )下士,礼敬朝臣。由是声名籍甚,冠于诸王。广领扬州总管,入朝辞归,入内宫辞独孤后,伏地流涕,后亦泫然泣下。广曰:"臣性识愚下,常守兄弟之情,不知何罪,失爱于太子,恒蓄盛怒,欲加屠陷。臣常恐谗谮(zèn,说坏话诬陷别人 )生,鸩毒起,是以忧惧,如履危境。"后怒曰:"现地伐(杨勇小名 )渐不可忍!我为其娶元氏女,竟不以夫妻礼待之。专宠阿云,使其生子。前新妇暴亡,我以未深求。今又欲害汝!我在尚尔,我死后,当鱼肉汝辈矣!每思东宫无嫡嗣,我与尔父百年后,使汝等向阿云诸子拜,大不痛心邪!"广复拜,呜咽不能止,后亦悲不自胜。自是独孤后决意欲废勇立广。
广与安州总管宇文述素善,欲述近己,奏为寿州刺史。广尤亲任总管司马张衡,衡为广画夺宗(夺取太子之位 )之策。广问计于述,述曰:"皇太子失爱已久,令德不闻于天下。大王仁孝著称,才能盖世,数经将领,频有大功;主上之与内宫,咸所钟爱,四海之望,实归大王。然废立者,国家大事,处人父子骨肉之间,诚未易谋也。然能移主上意者,唯杨素耳,素所与谋者唯其弟约。述雅知约,请朝京师,与约相见,共图之。"广大悦,多赍(jī,携带 )金宝,资述入关。
约时为大理少卿,素凡有所为,皆先筹于约而后行之。述请约,盛陈器玩,与之酣畅,因而共博,每阳不胜,所赍金宝尽输之约。约所得既多,稍以谢述。述因曰:"此晋王之赐,令述与公为欢乐耳。"约大惊,曰:"王何以厚赐若此?"述因说之曰:"夫守正履道,固人臣之常致;反经合义,亦达者之令图。自古贤哲,不能避免。公之兄弟,功名盖世,当途用事,有年岁矣。朝臣为足下家所屈辱者,可胜数哉!又储宫以所欲不行,每切齿于执政。公虽自结于人主,而欲危公者固亦多矣。主上一旦弃群臣,公何以克终?今太子失爱于皇后,主上素有废黜之心,此公所知也。今若请立晋王,在贤兄之口耳。诚能因此时建大功,立奇节,岂非长保富贵,传祚子孙者邪?"
约然之,因以白素。素大喜,抚掌曰:"吾之智思,殊不及此,赖汝启予。"约知其计行,复谓素曰:"今皇后之言,上无不用,宜因机会,早自结托,则长保荣禄,传祚子孙。兄若迟疑,一旦有变,令太子用事,恐祸至无日矣!"素从之。
后数日,素入侍宴,微称晋王孝悌恭俭,有类至尊。皇后泣曰:"公言是也。吾儿大孝,每闻至尊及我遣内使到,必迎于境首;言及违离,未尝不泣。又其新妇亦大可怜,我使婢去,常与之同寝共食。岂若现地伐与阿云对坐,终日酣宴,昵近小人,疑阻骨肉。我所以益怜阿摐者,常恐其潜杀之。"素既知上意,又忿东宫过失,因盛言太子不才。皇后遂遗素金,使赞上废立。
自此,杨素每乘间言太子勇之短,帝惑于邪说,渐加疏忌。勇颇知其谋,忧惧不知所为,乃作《慎子》以自警。又于后园作庶人村,室屋卑陋,勇时于中寝息,布衣草褥,冀以当之。帝知而愈恶之。
开皇二十年(公元600年) 九月,文帝于玄武门引见群臣,废太子勇及其诸子为庶人。勇再拜而言曰:"臣合尸之都市,为将来鉴戒,幸蒙陛下哀怜,得全性命。"言讫,泣下呜咽,既而舞蹈而去。左右莫不闵默。数日之后,立晋王广为太子。
太平公史万岁自 大斤山还朝。杨素嫉(嫉妒 )害其功,言于上(隋文帝杨坚)曰:"突厥本已归降,起初并非为寇犯边,不过是来塞上放牧牲畜罢了。"(遂寝之:于是将史万岁的军功搁置不议 )万岁数(多次 )抗表(向皇帝上奏章直言 )陈状,上未之悟(未领悟实情 )。
时上废太子杨勇,正穷究(彻底追查 )东宫党羽。上问史万岁何在,万岁实于朝堂候旨,杨素曰:"万岁去拜谒东宫了!"欲以此激怒上。上信以为真,下令召史万岁。时万岁所率将士在朝堂喊冤者达数百人,万岁对他们说:"我今日必为你们向皇上极力申诉,事情定会有决断!" 既见上,高呼"将士有功,却被朝廷压制!"言辞激愤凌厉。上大怒,令左右武士将其暴杀。事后文帝悔悟派人追赶,然已不及,遂下诏公布其"罪状",天下人皆为之鸣冤痛惜 。
帝囚故太子勇于东宫,交付太子杨广监管。勇自认为被废乃冤屈之事,多次请求面见皇上申诉冤情,然杨广从中阻拦,使诉求不得上达。勇无奈,登上大树高呼,声音远传至文帝处,希望能得到召见。杨素趁机进谗言,称杨勇情志昏乱,被癫鬼附身,已不可救药。帝信以为然,杨勇终未能见到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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