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戏真做》8 别拒绝我
叶知夏团在沙发角落,灵魂和情感似乎全被抽离,飘在上方俯视着自己的躯体,不言语也不动弹,连眼泪都不知道抹,周安辞坐在她旁边说着什么她也只是摇头,像个小呆瓜。
“没事?你现在哪里是没事的样子。”周安辞刚刚去打湿了洁面巾,回来就看到她曲腿坐着,压到了伤也不在意,心中担忧更胜,左手小心翼翼托住她的后脑勺给她擦脸。
叶知夏微微抬起头,一副任人摆弄的样子,她只是睁着眼就有新的泪珠不受控制滑落,周安辞不厌其烦地用湿巾拭过。
“小叶子,让抱吗?”刚才一场惩戒不可谓不重,周安辞怕她此刻对自己心有芥蒂,低头柔声问道,“不让的话摇摇头。不摇头?那我可就当你同意了。”
叶知夏安静得像个布娃娃,短暂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垂下,那一眼分明就写着想要。
想要怎么不说呢,飘在上方的灵魂无奈,随着主人被温暖的怀抱包裹,她也渐渐与身体合二为一。
很安定的怀抱,是脑袋空空什么都不愿意想的时候,最向往的存在。
周安辞让她侧坐在腿上,伤处悬空,慢慢收起手臂虚虚环住她,见她并不抗拒,便将人彻底抱进怀里,轻轻拍抚着后背。
“小叶子乖,想哭的话就再哭一会儿。是不是我刚刚太凶把你吓到了,缓一缓,都已经结束了,是演戏呀,不是真的要凶你,不怕啊。“周安辞小幅度晃动双腿,带她坐摇摇车,轻言细语边晃边哄。
像极了寻常父母会对孩子做的那样。
她心头一热,正准备伸手回抱他,就听见嘴没停的周安辞在说些什么:“小叶子最勇敢了,不会因为被打了屁股就生我的气对不对……“
?这种话也是可以随便说出口的吗?她不满地直起身子和他四目相对,又在他温和含笑的眼神里败下阵来,作为一个有基本羞耻心的成年人,她弱弱抗议:“你别把我当小孩!”
强调自己已经长大了的叶知夏,声音带着未散的哭腔,眼尾鼻尖还红成一片,眼睛虽蒙着水汽可已然趋于沉静,柔软和倔强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让人心软。
“当然啦,小叶子已经是超棒的大人了,”周安辞从善如流,捧起她的脸,眉眼弯弯,“所以,小叶大人,可不可以告诉我,我刚刚是不是有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开心了?”
周安辞意识到她不是一个会让自己沉溺于情绪里的人,因此方才的失控更显得不同寻常。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问清楚,恐怕之后很久都不会再有答案。
见她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周安辞重新把她抱进怀里:“不想说也没关系,但如果你想说的话,我一直在这里。”
没有催促和逼问,周安辞的怀抱温暖无害,充满了吸引力。叶知夏顺着他手掌的力气靠在他肩上,任思绪徜徉。
她的父母没有受过良好教育,拥有不计其数传统而愚昧的思想,其中一桩就是“棍棒底下出孝子”。一切物品都可以成为他们的工具,扫帚、晾衣架、烧火棍,只要他们看着她不顺眼,工具就会带着可怖的力道劈头盖脸砸下来,不让跑不让哭,直到他们出了气为止。可悲的是,周围的家庭也都是如此情状,她无处可逃。
“不是你的问题,在训诫结束前不抱我很正常、不给安抚也很正常,只是你一言不发只动手的样子,让我想到了我爸妈……他们……”叶知夏停顿片刻,苦笑了一下,“他们下手太重,每次都觉得我可能真的会被打死。”
叶知夏写过那么多剧本,充分理解圈子的游戏规则,被压制无法逃脱的责打能让许多小贝颅内高潮,严厉的惩罚诠释的是被在意的重量。
可她似乎错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不可逃离的疼痛从小便不与爱挂钩,同样也无法给她原谅和归属,只让她猝不及防地坠回冰冷而绝望的地狱。
“很奇怪吧,我连这个都没有办法接受,”她把下巴搁在周安辞肩上,没有看到他紧紧皱起的眉和眼里难掩的心疼,“我想,我可能是对你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期待,期待从你这里获得更多的心疼和宽宥。我贪心的只想要被拥抱的权利,却不想忍受疼痛。”
这回轮到周安辞沉默了,想过她也许是委屈或是害怕,却没想过是如此令人心痛的原因,童年的阴影如影随行,即使她已经彻底脱离家庭也依然难以抵抗。
“对不起。”他低声道。
让双方都满意,甚至让对方更满意才是一场完美的游戏,这一直是周安辞的理念。叶子在圈里的资历尚浅,本该由他好好带着走,却因他的失察经受了本可以避免的痛苦,他的内心实在自责。
“我很少板下脸来教训谁,但一旦真的要惩戒,我确实很严厉,没有拥抱,不给笑脸,连一句安慰的话都不会说。是我太心急,忘记这一切都要基于信任,信任我会有分寸,信任我不会真的伤害你,信任每一次疼痛都来源于在意。如此轻率地默认你能承受,真的很抱歉。”
这样郑重其事的道歉反而让叶知夏惊讶,她并不觉得他做的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捞住她的臂弯、手里的抱枕、护住头顶的手掌,他句句不说关心,却处处都在留心,其实没什么值得道歉的。可神奇的是,她低落的情绪顺着他一句一句话,抽丝剥茧般各安其位。
“如果你真的要道歉的话,答应我一个要求怎么样?”叶知夏大方接下他因内疚而生的歉意,更进一步想要他的破例。
“你说。”他的声音温柔纵容。
“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拒绝我,即使是惩罚,也不要拒绝我。”
周安辞看着她清澈而带有请求的眼神,无声叹息一声。不听话的小孩要用规矩约束,让他们心中有敬畏,言行不失当,可对她不需要,她已经足够懂事,坚强到让人心疼。
她想要的其实不多,只是一个可以永远向她敞开、不会推拒她的怀抱而已。他庆幸,自己正好给得起。
“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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