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年的时候聊了一点常人角度的算法理解（http://t.cn/A60oDN4v）。

当时我不小心登出了某短视频平台的账号，再次登录的时候选错了选项，登到了我20年以前使用的账号，一开始没有发现，可刷了几条内容发现不对劲，因为怎么内容都变得“索然无味”了，和我平时看的都不一样。

但这些内容确实是我三年前的舒适圈，到现在看起来却尬的我头皮发麻。

我把这个现象解释为这个账号的用户画像是三年前的我，所以推荐的都是三年前常刷到的或是“喜欢”的内容类型，人的品味是会变的，短期算法可能会塑造出非常同质化的信息环境，但是长期来看个人的喜好、兴趣会随阅历、社会发展而持续变动，与“画地为牢”“作茧自缚”的描述不同，算法营造的信息环境是会不断根据个人偏好的变化进行社会交换的。

所以我觉得“细胞膜”的隐喻比信息茧房更适合描述算法的个性化推荐，一方面我们需要相对稳定的“选择性接触”隔绝一些不感兴趣的内容，来保证我们的网络体验，另一方面，我们的偏好也是有新陈代谢的，在多元化到信息环境中，总有新鲜、异质的东西来重塑兴趣与价值取向。

所以一个“好”的算法要做的，就是缝合我们的长期兴趣与短期需求。

今年年初，我再次进行了一场APP漫游实验（ the walkthrough method），此次账号倒置了一下。

我“忍痛”停止使用了之前一直用的老短视频账号（后文简称老子），直接使用了之前“索然无味”的那个账号（后文简称索子），并且进行了一些有意的搜索和点赞，把该账号驯化的与“老子”账号没有什么差别。

最近，我终于把“老子”“救”了出来，来看看半年不见它有没有变化。

看着信息流里一条条刷过这半年的热门视频，以及我在“索子”里曾刷到的相关内容，我心里的感受是：

“我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你不要套我话了。”（图1）

相比三年期而言，半年的时间我的品味似乎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网络热点的迭代确实也让半年前觉得有趣的内容，目前看起来有点尬尬的。

算法好像努力在确认“我还是我”，不停的把大量半年内数据好的博主和视频推给我。

尽管之前看过且目前觉得有些无趣的一些内容，我就没有贡献完播率，但是“老子”号抓到我的速度还是挺快的，刷了三天，信息流慢慢就和“索子”百分之八十一致了。

没有完全一致的原因是因为最近一个月我睡前喜欢看点暴力美恐和恐怖片的解说。

这也不是我主动去看的，而是此前无意间刷到的一条内容，点开相关博主主页就一口气看了好多，后来就一直给我推。

通过这次悬置，我又总结了一个算法民间理论，那就是使用算法平台的时候，目前的平台算法总会通过共通的兴趣先去测试用户，找到最具公共的兴趣部分，这种公共兴趣最简单的评估方式就是数据，尽管数据是可以制造的。另外，我们对于某一类内容的超长时间停留，构成了个性化的那部分，算法就因此慢慢形成稳定的推送习惯。

也就是说，人机交互的过程中，人的品味变化具有主动性，但是算法也有一定的激活和规训作用。

再举个简单的例子，我有一段时间非常关注网络“键政”，原因就是偶然刷到相关内容就进行了搜索和浏览，导致一段时间“老子”号里刷到大量《让子弹飞》等内容的解读。

而因为测试中的账号切换，这部分内容在“索子号”上几乎就没出现过了。我也尝试通过搜索来恢复这部分内容的推荐，却无法恢复我之前无意识观看所产生的推荐效果，到现在也不给我推相关的内容了。

所以很难讲有些兴趣到底是个人有意识选择，还是被制造的虚假需求。

这次观察我还有一些发现，就是对于我个人而言，平台的“关注”功能变得越来越可有可无了，转换账号前后我都没有关注什么感兴趣的博主，所以兴趣的转换也变得飘忽不定。

最近两年，我在抖音、小红书从不基于兴趣主动关注任何博主，因为与平台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就是我不关注，算法也会把相关内容推荐给我，形成一种默契的“偶遇”。

很多用户也会在一些博主的内容下留言“从未关注，但期期不落”。不过如果某一天平台不再给你推相关内容了，我也不会去主动找你。

我们更多的时间停留在了“发现”与“推荐”页，“关注”页变得可有可无。

一方面，用户与博主之间的持续关系如果只是基于兴趣没有刚需性的需求，则更难实现显性的建立，这或许也是网红速朽的一些原因。

当然并不排除关注是一种驯化账号的方式，但是关注这一行为毕竟无法穷尽兴趣。以公众号为例，这一曾经最需要关注的内容平台不断更改推荐逻辑，在手机端现在找到自己的订阅列表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越来越多来自你没有关注的自媒体、新闻媒体被推到你面前，虽然满足了个人的内容兴趣，但是可能并不会关注相关账号。

在算法机制的影响下，网络传播的逻辑，从内容为王发展到关系与渠道为王后，再次演进到一个新的阶段——内容链接为王，平台从web2.0时期，基于感兴趣的社交关系传递信息，转变为基于感兴趣的信息为你调用社交关系与流量池。

正如我最近常看的美恐解说，一个博主没关注，但是已经有四五个垂直博主的解说经常推给我了，他们的开场白我都能背出来，第一句话我就知道是谁，可是还是没有关注欲。

微博也在通过热点推荐流进行这种趋势的迎合，最近我的多条数据漂亮的内容，其实与专业并不相关，只是迎合了大众情绪，很多点赞也是来自于热门推荐，而关注量并无什么影响。

学界把我刚才这种观察思路概括为“算法想象”（algorithmic imaginary）与算法的民间理论（folk theory），这一概念具体指向“思考算法是什么，它们应该是什么，它们是如何运作的，以及这些想象反过来又使什么成为可能”的相关问题。通过与算法的情境接触，“人们学习他们需要知道的东西，以便有意义地参与并找到他们在算法中介的世界中的道路”。

下次我还要进行一场实验，就是直接不登陆去使用短视频平台，挖掘其推荐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