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伶
25-06-27 10:51

坐在期末考场讲台上,看着底下或多动或昏睡、或燥热或专注的学生,想起了很多久远的、细碎的事情,将它们偷偷写在草稿纸上。
刚上小学时竞选班委,因为从小学跳舞,每周五都要跟随《同一首歌》把客厅变成演唱会舞台,妈妈帮我起草了竞选文娱委员的稿子,我练得流畅且充满信心。然而转天来到学校,我发现那些成绩优异、老师喜爱的同学都在竞选学委、班长这样“含金量高”的岗位。我选择让我的稿子留在笔盒夹层里,上台临时编造了一份想要为班级的学风奉献力量的决心,编得磕磕绊绊,毫无底气。结果不记得了,应该也是没有选上。
我又想起四年级,这个时间我记得很清楚,那时我当上了纪律委员。某一堂课班主任突然让我坐在讲台上,履行监督班级纪律的职责。然后她并没有离开,像是为了考察我的能力,站在教室前门处盯着我。这是班级里这种岗位第一次被如此正式地委以重任,全班同学都没有见过这场面,于是都端坐在桌前看着我,有的发呆,有的好奇,没有嘲讽或轻蔑的眼神,但我仍十分尴尬。
我常想,如果那时我能更大方自信一些就好了。而当时的我兼具怯懦和自以为是两种矛盾的特征,有问题不敢问,要自己设想一套自以为正确的方案来应付。我故作轻松靠在椅背上,故作老练地看向讲台下,问一个友好注视着我并恰好坐在风扇下的女生冷不冷。我以为这是运筹帷幄的表现,却听到班主任呵责我下去的指令。
“XXX,”她喊了一个男生的名字,“你上来管纪律吧。”我茫然地朝座位走回去,擦肩而过的是被班主任指派上来的那个男生。他坐到讲台上后,还对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清晰地知道那并不是得意,我也没有留意周围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异样目光,我只是知道自己确实做得并不好。于是我开始专注观察他是如何用眼神制止那些妄图交头接耳的同学。我暗下决心,等下一次我再做这份工作时,一定要做得像他那样好。也正是因为这份专注让我无比清晰地听到了班主任那句评价:“这个活儿还得是男孩儿来干。”
我想当时我是不愤怒的,可能有点儿羞愧。以后依旧很怕这个老师,也依旧和这个男生是很好的朋友。后来竞选市级三好学生时,因为知道自己的能力比不过他,便在班级准备将我上报学校时,主动退出并推荐了他,认为他当选的可能性更大,更能为我们班争光。这件事一直是我善良懂事识大体人设的重要例证。
工作之后,看了越来越多的女性主义书籍与演讲,与身边人多次探讨到这种话题,听到最多的反驳是“这么多年没有感觉不公平啊”“那还是少数吧”。我在十岁就遇到了性别标签,从具体的个人延伸至特定的群体,被轻飘飘地否定了。如果说不公平真的只是少数和偶然,难道就可以等于它不存在吗?
我现在想到四年级也不会对那个男生有任何嫉妒,对那个老师也提不起什么愤怒的情绪。
我劝说自己不用追溯。
我不会成为她那样的老师,也必将不再自我怀疑。我将保持愤怒,依然疯狂。

发布于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