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

从此岸，到彼岸，这片湖水已经在珠玉生辉的诗句和口耳相传的传说中，荡漾了几千年。于我，船头推开波纹，前方是水光潋滟，船尾摇曳迤逦，身后是山色空濛。一前一后，摇摇晃晃，循环往复，就是我的生活。

我喜欢这条船，一叶扁舟，如果可以这样形容。我带着我的乘客，去沐浴清晨湿润的阳光，观赏六月里亭亭如画的荷苑，穿过两岸轻歌曼舞的柳浪。我给他们讲述，疏浚淤泥建起长堤的知府，路过桥上的油壁车和青骢马，蛇仙与书生的相会与分离，庙宇中跪地的罪人与百口莫辩的忠臣…这条扁舟仿佛承载了历史中的一个个片段，那些豁达的，缠绵的，炙烈的，无奈的片段，漂浮于时光与语言的江海，轻轻到来，缓缓走远。

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饱经沧桑的老者，情投意合的恋人，母亲，孩童，红领巾…在船上的时光，他们或多或少都会露出相似的神情，认真，恍然，若有所思。在他们的神情里，我看到了自己，从朝阳到落日，从早春到深秋，一遍一遍的叙述里，掩映着的沉浸与抽离。

我也见过他，绿衣如水，如山，明眸如星，如月，面容如玉，如画。他沉静的聆听，微微颔首，然后问了我一句话，“那么，你自己的故事呢？”
我的故事？我该如何叙述从小到大湖边渐渐拉长的影子，放学路上悠悠回荡的钟声，闷热的阴云下的汗水，午夜梦回的愁绪，生活的重量、磨砺与馈赠，和一个又一个的，萍水相逢的喜悦。我的每一个故事都发生在昨日，我的当下，就是我的故事。
他的故事呢…渡人渡己，他的故事与我的故事，会不会相似？
他的静湖之下，可有雷霆？

后来，他说，“每艘船摇摇晃晃荡漾在湖面，每位船夫都分享着独特故事。此情此景无法重现，此船此夫亦天各一方。”
如此，我的故事，托举过他的一小段闹中取静的时光，也好。

从此岸，到彼岸，
湖水一如既往，湖水焕然如新。

#如此哲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