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津的《风中的母鸡》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场景。丈夫沿着妻子所指引的嫖娼路线,走了一遭。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他要确认妻子在此地究竟,是一次性的兼职还是正式工。答案证明了妻子所言非虚,她只是因突发性的变故而遭致的忍辱负重。
丈夫还点了一位妓女,但他并不打算做些什么。反而体贴询问对方有什么苦衷,才沦落到烟花之地,还慷慨解囊。
很多人调侃中国男人有一个很古怪的毛病,劝妓女从良,拉良家下水。从男人的行为不难看出,女人在他们的眼里做什么都不对。看完这部小津从战俘营归来,拍摄的这部别有意韵的电影,佐野周二演的这个人渣,他的潜意识无非是女人的意志由他来决定。在给东亚人民带来巨大灾难的战场上,他是个不折不扣的输家。回国后,他输的更惨,惨就惨在,他只能在弱女子面前才能赚回几分薄面。这是他的可怜之处,也是他的可恨之处。
小津的电影里常有许多空镜,《风中的母鸡》也不例外。这部电影里,楼梯的空镜成为全片最重要的意象,它大多数出现的时候,都会让我们联想到一位坚韧的母亲,她在这个空间里走上走下。同时,这个楼梯的意象也传达出人物适时的状态。丈夫从战场回来后,用一瓶摆在楼梯间的空酒瓶,表现这一家人团聚的欢乐。
片中最重要的戏,是最后一场戏。丈夫将妻子推下楼梯后,并没有下楼察看妻子的伤势,反而躲进房间里。这场戏让我们看出,丈夫对妻子的残忍一定是真的,他对妓女的关爱,不一定是真的。我有一个不乏调皮的想法,仿佛长期卖淫比偶尔失足更值得关爱。但我想所有看过这部电影的观众,都会为此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还想说的是,妻子摔下楼梯后,是独自一人爬上楼。丈夫的所谓关心,在我看来只是一种推脱。
“你还能走吗?走几步我看看。”不要说让他把妻子背到医院去,也许这对这个王八蛋来说太难了。他连一个正常的丈夫,抚摸一下妻子伤腿之类的行为都没有做。我从来没有在一部电影当中,看到这么虚弱乃至恶心的破镜重圆。他说他原谅了妻子,问题是谁该原谅谁。
当妻子被丈夫搂在怀中时,她是十指相扣锁住男人的脊背。这是一种害怕失去的行为。我要说的是,她不光失去了他的丈夫,同时也失去了她自己。
在这里真是不得不承认,全世界导演里论拍虚伪,谁也拍不过小津安二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