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见过的《写生珍禽图》】

从5月到6月，文博圈最吸睛的展品之一，是故宫动物画展拿出来的《写生珍禽图》。这是一件禁止出境展览的国宝，是五代画家黄筌（筌音全）的仅存画作（其他挂在他名下的作品都不靠谱）。黄筌是写实花鸟画风的鼻祖，今年恰逢其逝世1060周年，不知道这次展出是不是故宫的刻意安排。

但我想着重介绍另外一幅《写生珍禽图》，与黄筌那件非常相似，相似到除了画绢老化程度不同，其他几乎一模一样。

黄筌的《写生珍禽图》在清朝灭亡后被溥仪带出宫，流转一圈后收归东北博物馆，也就是后来的辽宁省博物馆。东北博物馆曾经组织名家临摹古画，于非闇先生（闇音暗）有幸临摹了《写生珍禽图》——反过来讲也毫无问题，《写生珍禽图》有幸被于非闇先生临摹，这样讲是因为于先生是20世纪最重要的工笔花鸟画家之一，技巧之高超看他的临摹作品便知。

临摹是自古以来保护古画的方式，宫廷甚至亲自出面组织这类活动，比如南宋宫廷就组织临摹了东晋画家顾恺之的名作《洛神赋图》。东北博物馆、故宫博物院、荣宝斋、鲁迅美术学院等单位在建国后的一系列临摹活动堪称宫廷传统的延续，代表了一个古老民族在又一次经历战争浩劫后的未雨绸缪。

古人临摹古画也有风格差异，有的照实复制，有的夹带私货，掺入个人审美。这两种风格在南宋人临摹的《洛神赋图》中都有反映。于非闇先生在临摹《写生珍禽图》时遵循了第一种风格，可能因为其目的首先是保存古画风貌。另外，据实临摹也是与古人切磋乃至较劲的机会，个中辛苦与乐趣大概于先生本人最能体会。

有些观众会条件反射式讨厌“复制品”。其实，优秀的摹本绝非普通复制品，临摹的复杂程度远超观者所见。古画多少有斑驳模糊之处，遇到轮廓不清的地方总不能空着不画，需要想办法处理。除了准确把握造型，临摹者还要准确调配颜色。颜料盘里的颜色画在绢上晾干，可能就变了，与原画产生色差，所以需要反复试验。

于非闇先生当年临摹了两幅《写生珍禽图》，被辽宁省博物馆收藏，本期图片为其中更接近原作的一幅。黄筌的原作则调回故宫。过去展览条件差的时候，博物馆展示复制品乃稀松平常之事。如今，轮换展出真迹成了制度与风尚，优秀的摹本反而难得一见。于先生的摹本最近一次展出是在2018至2019年的辽宁省博物馆《传移模写：中国古代经典绘画摹本展》，只可惜那时候的书画展不像今天这样受关注。希望有朝一日，摹本与原作能够同场并置，不是为了拉踩式的一较高下，而是便于观众更真切地感受“古书画临摹复制技艺”这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伟大之处。

///黄筌《写生珍禽图》，五代，故宫博物院藏，陈列于文华殿“万物和生——故宫博物院藏动物题材绘画特展”，展览6月29日结束。于非闇《临黄筌写生珍禽图》，现代，辽宁省博物馆藏，目前暂未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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