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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321
卷第一百六十六 梁纪二十二(第4379页)
《昏暴之君高洋》
初,北齐平秦王高归彦少孤,高祖高欢诏清河昭武王高岳养之。岳于归彦无礼且薄情,归彦心甚恨之。及北齐主高洋即位,归彦为领军大将军,甚见宠。岳意归彦当感己养育之恩,因益倚之。岳数将兵立功,威名甚著,然性粗豪奢侈,好美酒女色,于城南起大宅,且于听事(官府办公处)之后开一巷。归彦谮(zèn,诬陷)于北齐主曰:“清河昭武王高岳私逾分(超越本分)仿造宫禁之建筑,修一永巷,特无阙门(què mén,宫门)耳。”北齐主由是恶岳。北齐主纳娼妇薛氏于后宫,岳尝托薛氏之姊迎薛氏归其家。北齐主夜幸薛氏家,薛氏之姊为其父求司徒之职。北齐主大怒,遂悬薛氏之姊,以锯锯死。北齐主责岳奸污薛氏,岳不服,北齐主益怒,乙亥日,遣高归彦送鸩(zhèn,毒酒)酒与岳。岳辩其无罪,归彦曰:“汝饮此酒可全汝家。”岳饮鸩而死,朝廷以礼葬之。

薛嫔有宠于北齐主,久之,北齐主忽念其尝与岳私通,无故斩之,乃藏其首于怀,往东山宴饮作乐。众方相酬劝,北齐主忽出薛氏之首,掷于盘,又支解其尸,取其髀(bì,大腿骨)骨为琵琶弹之,座人皆惊。北齐主乃收薛氏之首及髀骨,对之流涕曰:“佳人难再得!”命人以车运薛氏之尸出,自披发,哭而从之。

齐主洋酗酒狂暴,多所残害。娄太后以帝酒狂,举杖击之曰:“如此父生如此儿!”帝曰:“即当嫁此老母与胡。”太后大怒,遂不言笑。帝欲太后笑,自匍匐以身举床,坠太后于地,颇有所伤。既醒,大惭恨,使积柴炽火,欲入其中。太后惊惧,亲自持挽,强为之笑,曰:“向汝醉耳。”帝乃设地席,命平秦王归彦执杖,口自责数,脱背就罚。谓归彦曰:“杖不出血,当斩汝。”太后前自抱之,帝流涕苦请,乃笞(chī,用鞭、杖或竹板抽打)脚五十,然后衣冠拜谢,悲不自胜。因是戒酒,一旬,又复如初。

帝幸李后家,以鸣镝(dí,响箭)射后母崔氏,骂曰:“吾醉时尚不识太后,老婢何事!”马鞭乱击一百有余。虽以杨愔为相,使进厕筹(chóu,如厕时所用的木条或竹条),以马鞭鞭其背,流血浃(jiā,湿透)体。尝欲以小刀刳(kū,剖开)其腹,崔季舒托俳(pái,滑稽,诙谐)言曰:“老小公子恶戏。”因掣(chè,抽、拉)刀去之。又置愔于棺中,载以輀(ér,丧车)车。又尝持槊(shuò,古代的一种兵器)走马,以拟左丞相斛律金之胸者三,金立不动,乃赐帛千段。

高氏妇女,不问亲疏,多与之乱,或以赐左右,又多方苦辱之。彭城王浟太妃尔朱氏,魏敬宗之后也,帝欲蒸(zhēng,与有亲属关系的人淫乱)之,不从;手刃杀之。故魏乐安王元昂,李后之姊婿也,其妻有色,帝数幸之,欲纳为昭仪。召昂,令伏,以鸣镝射之百余下,凝血垂将一石,竟至于死。后啼不食,乞让位于姊,太后又以为言,帝乃止。

又尝于众中召都督韩哲,无罪,斩之。作大镬(huò,大锅)、长锯、到、碓(duì,舂米的器具)之属,陈之于庭。每醉,辄手杀人,以为戏乐。所杀者多令支解,或焚之于火,或投之于水。杨愔乃简邺下死囚,置之仗内,谓之供御囚,帝欲杀人,辄执以应命。三月不杀,则宥(yòu,宽恕)之。

开府参军裴谓之上书极谏,帝谓杨愔曰:“此愚人,何敢如是!”对曰:“彼欲陛下杀之,以成名于后世耳。”帝曰:“小人,我且不杀,尔焉得名!”帝与左右饮酒,曰:“乐哉!”都督王纮曰:“有大乐,亦有大苦。”帝曰:“何谓也?”对曰:“长夜之饮,不寤国亡身陨,所谓大苦!”帝缚纮,欲斩之,思其有救世宗之功,乃舍之。

帝游宴东山,以关、陇未平,投杯震怒,召魏收于前,立为诏书,宣示远近,将事西行。魏人震恐,常为度陇之计。然实未行。一日,泣谓群臣曰:“黑獭不受我命,奈何?”都督刘桃枝曰:“臣得三千骑,请就长安擒之以来。”帝壮之,赐帛千匹。赵道德进曰:“东西两国,强弱力均。彼可擒之以来,此亦可擒之以往。桃枝妄言应诛,陛下奈何滥赏?”帝曰:“道德言是。”回绢赐之。帝乘马欲下峻岸入于漳,道德揽辔(pèi,驾驭牲口用的缰绳)回之。帝怒,将斩之。道德曰:“臣死不恨,当于地下启先帝,论此儿酣酗颠狂,不可教训。”帝默然而止。他日,帝谓道德曰:“我饮酒过,须痛杖我。”道德扶之,帝走。道德逐之曰:“何物人,为此举止!”

典御丞李集面谏,比帝于桀、纣。帝令缚置流中,沉没久之,复令引出,谓曰:“吾何如桀、纣?”集曰:“向来弥不及矣!”帝又令沉之,引出,更问,如此数四,集对如初。帝大笑曰:“天下有如此痴人,方知龙逢、比干未是俊物!”遂释之。顷之,又被引入见,似有所谏,帝令将出要斩。其或斩或赦,莫能测焉。

庚申,齐主将西巡,百官辞于紫陌,帝使稍骑(手持长矛的骑兵)围之,曰:“我举鞭,即杀之。”日晏,帝醉不能起。黄门郎是连子畅曰:“陛下如此,群臣不胜恐怖。”帝曰:“大怖邪?若然,勿杀。”遂如晋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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