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围绕父母参加我的毕业典礼这件事,出现了非常剧烈的情感波动。
觉得他们恬不知耻,觉得他们丝毫不关心我,不关心我的生活,不关心我的人际,觉得他们没有付出,却急不可耐地来挣这个博士女儿的面子。
分明我那么痛苦地走这条道路,精神和身体都濒临崩溃地把自己弄毕业,去安排自己的答辩——他们突如其来的关心只是在问我有没有安排好一个有名气的答辩委员。
分明我延毕没有分毫收入的时候,是我义父带我吃饭,给我找房子住,介绍一些兼职,时常找借口给我打钱,怕我不够生活——他们只是催我论文,关心的只有我什么时候能毕业,对我的生活进行一些空口的不切实际的指手画脚。
我读博士后并没有再拿他们的钱,到如今甚至演变到我花自己的钱买一张小桌子和靠背椅送到家里,减轻我在家赶论文时的腰胯负担,都会被他们打电话来不知所云地指责。
而那日情感爆发,我愤怒悲伤到说话不成,委托伯父协调,他们再打来电话时,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丝毫察觉不到我几近哽咽的情绪。
本该是父母该教授的事情,他们没有教我分毫,我一个人痛苦万分地花费12年时间去长大,去社会化,去不再害怕人类,去学习爱和慷慨,去鼓起勇气寻找伴侣,去爱一个人。
他们看不到这些苦楚,只看得到我世俗的成功,欣然来收割成果。
我与同门谈及生存状况和压力时,她们常常以为我是独生女,一定享有很多的爱,也不会有经济压力。
可并不是只有一个孩子,就会有爱和经济支持的。
我活得简陋不堪,阉割掉欲望和情感,才能够堪堪存活。
我羡慕同门的父母在她预答辩前为她煨桑祈福,羡慕她们说田野调查的艰辛困难,有家人看望,支援物资,羡慕她们的家人会说,这本就是很艰难的事,你不要慌张心急。
我像个父母双全的孤儿,成年以后去重新找个父亲,习得父母本该教授的事,获得本该获得的关爱,再依瓢画葫芦,去爱我的爱人。
而我其实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情感上的剧烈波动了,过去我流不出眼泪,高兴时亦会出现情绪闪回,强制冷静,最终所有的一切由身体反馈,出现严重的躯体化症状。
这几月来和爱人一起,在看见与被看见里,在许多的长谈和陪伴里,我逐渐取回快乐,不再有闪回地笑得像个傻子,现在又取回悲伤,哭得无法自禁。
我好像花费30年的幸运,才遇到了义父和她。
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也许从来……就不该对所谓的血缘抱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期望。
爱从来就与此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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