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在读香港非物质文化遗产咨询委员会主席郑培凯的《汤显祖:戏梦人生与文化求索》,他也是研究汤显祖的专家。
我们对汤显祖的了解,是因为他的戏剧《牡丹亭》,以及他在《牡丹亭题记》中那振聋发聩的雷鸣之声:“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汤显祖的《牡丹亭》太过知名,因而人们忽视了他的《临川四梦》中《紫钗记》、《邯郸记》《南柯记》另外三部戏剧作品。
被忽略的还有汤显祖被王夫之盛赞的诗名:“大历以降,迄今六百余年,其能不为盛唐五言律者,唯汤临川一人。”汤显祖同时代的文人学者,也有不少人认为汤显著的诗文高于王世贞、李攀龙、徐文长、袁中郎。
《汤显祖:戏梦人生与文化求索》,从汤显祖的《牡丹亭》为主轴线,解析了49岁的汤显祖,在晚明的政治舞台上退出,归隐于江西临川玉茗堂,写下不朽名作《牡丹亭》的动机与旨意:是对自身坎坷境遇的无奈,是对现实世界的不满与失望,挥笔书写了杜丽娘与柳梦梅超越现实世界,梦中相会在牡丹亭中,后踏过生与死的界限,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好故事,通过艺术想象的投射,挣脱桎梏,实现作者的艺术理想。
“忙处抛人闲处佳,百计思量,没个为欢处。白日消磨断肠句,世间只有情难诉。玉茗堂前复朝暮,红烛迎人,俊得江山助。但是相思莫辜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据说《牡丹亭》故事的来源是三个典故:晋时武都太守李仲文之女、东晋广州太守冯孝将之子、谈生。但《牡丹亭》的艺术成就却远超出这三个典故,它不但词采典雅,词藻优美,还塑造了一个在春光明媚的想象世界里,追求自由幸福的生动女子形象杜丽娘,她对爱情百折不挠的执着追索,是那个时代女性最鲜亮最光辉的榜样。
《牡丹亭》有非常深刻的思想性,这与汤显祖老师阳明学派泰州支裔的大师罗汝芳的思想体系分不开,罗汝芳强调挣脱桎梏,追求心性的快乐与自由,所以才有了追求自主意识的杜丽娘,才有了她把追求情,升华到超越生死的精神境界。同时也解禁了一些明清时期封建卫道士对妇女身心的束缚。
《汤显祖:戏梦人生与文化求索》书中,有一章专门解读《牡丹亭》与《红楼梦》在社会思想史层面的关系,并且比较了两部作品作者的人生经历与思想轨迹。这个角度非常新颖,我以为宝黛共读《西厢》的桥段,会让人把《红楼梦》与《西厢记》相关联比较。
作者对汤显祖“吾不敢从处女子失身也”,严词拒绝与张居正合作,坚持文人操守,导致连续三次会试落第的事件也化费了很多笔墨。
书中对《牡丹亭》中《游园惊梦》如何从筵上之曲变为演出文本作了详细的追述:第一阶段是明末清初配合曲律改文辞,成为“筵上之曲。第二阶段是清初到乾隆时期,由钮少雅、冯起凤、叶堂重订谱,改曲就文辞。第三阶段是20世纪后半叶至今,既回归原著文本,又多元舞台呈现。
作者特别化了一章节来写梅兰芳对《游园惊梦》的演绎,梅大师对艺术追求完美、精益求精的专业精神,令我们感到吃惊。我准备看梅大师与俞振飞的昆曲电影《游园惊梦》,并仔细探寻梅大师改动的部分。
《牡丹亭》一出,就广受当时文人士大夫的青睐,明代与汤显祖同时代的文学家沈德符就说:“汤义仍《牡丹亭梦》一出,家传户诵,几令《西厢)减价。”
明末清初的戏曲家李渔对《牡丹亭》大加赞赏:“汤若士,明之才人也。诗文尺牍尽有可观,而其脍炙人口者,不在尺牍诗文,而在《还魂》一剧。”《还魂》就是《牡丹亭》。
清初吴吴山三妇评本《牡丹亭》卷首:“或问曰:有明一代之曲,有工于《牡丹亭》者乎?曰:明之工南曲,犹元之工北曲也。元曲传者无不工,而独推《西厢记》为第一;明曲有工有不工,《牡丹亭》自在无双之目矣。”
汤显祖与英国大文豪莎士比亚都在1616年去世,这种看似偶然的巧合,却蕴含着无限的想象:两颗文坛璀璨之星,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在历史的天空同时消失陨落!
“山河大地,本皆无生。谓有生者,情计耳,非理也。故曰,以理治情,如春消冰。”汤显祖的知音达观之语,可解《牡丹亭》乎?
“无情无尽恰情多,情到无多得尽么。解到多情情尽处,月中无树影无波。”汤显祖的诗,我们又可解乎?
《汤显祖:戏梦人生与文化求索》此书,广度深度兼具,解析出《牡丹亭》所代表的晚明美学的独特风格,也剖析了汤显祖思想与艺术的求索脉络,值得一读。 http://t.cn/RI1ENX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