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1.

【tg】刘备浑身接着管子，诸葛亮坐在病床旁边，呼吸机和监测机正常地运行着，发出隆隆和尖声短促的鸣叫。这是他守在这里的第三天，再过几分钟就到第四天了，而刘备依旧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他静静地望着，从那双紧闭的眉眼看出几分无可奈何的疲惫，他也一样。几小时前护士来做了每日例行的检查，情况毫无改变，时间照常流逝，什么都没有带走，却将他们两个留在原地，诡异的沉默要人性命。他几乎都想象不出刘备得病之前健康的样子了。

桌上的钟终于走过十二点。诸葛亮不知为何想起多年前的一个下午，叔父带着年幼的自己和均去集市，缘由早已忘却。这个小小的城市刚落过雨，阳光还未来得及落下，他看见街边商铺两侧的水箱里的鱼群争先恐后地浮在水面，如同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献祭仪式，气泡闷声破裂，鳞片滑腻闪烁，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后来他跟着均去尽头一间纵深的暗室捞金鱼，潮湿的墙壁和腥味的空气将他包围，四周高大透明的水族箱上方打着洁净的蓝光，打氧的机器低频振动，漂亮的金鱼在一片纯色中来回往复、不知疲倦地游动，呈现出深黑的轮廓。

他看向左手拎着的两只塑料袋，薄膜鼓胀而脆弱，几尾鲜红的飘带金鱼在有限的水源中左右碰壁，行将就木，惶恐倍至，耳边机器的轰鸣声还在继续。

他突然感觉喘不过气，如同他也被困在玻璃围成的蓝水中，无处可逃，不见归途。

现在世间万物都被圈养着，一场未知的分别等待着他，并且越来越近。刘备的呼吸很平稳，他对自己说，他好好的活着，所以我要等他醒过来。

但儿时的那几条鱼在他的鱼缸里还没撑过半个月就死去了，尸体成群地漂浮在水面上，如同重回故地继续在飘荡着雨丝的浅水中潜游。

几年后他无意间读到一首词：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
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