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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g】亮临终时冥冥之中看见刘在病榻旁握住他的手，仿佛梦回十多年前的永安宫。他忽然有了力气，那只手分明是在拉自己，于是他飞快坐起身，另一边甚至不用撑着床铺。鞋履自落地就穿在脚上，宽大的袖子因为惯性和先帝的撞在一起，他跟着跨出房门向前跑，长袍的直裾在双膝前翻飞，紧迫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

他无法分辨此时置身何处，也没精力考虑生前的战事，周围的景象混沌不清，荒郊野岭的山和天空交错着，脚下的黄土掀不起尘雾，风刮在脸上竟穿过去，连带着发丝都没有飞。

他想自己果然是死了，这是刘备来接他了。

亮松了口气，又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没有呼吸。

等走到不远处的一条岔口，刘停下脚步回头说，孔明，我们走着这边。熟悉到陌生的声音，他鼻子一酸，眼睛却流不出眼泪，因为那是仅属于凡人的宝物。他点点头，两人的速度渐渐慢下来，虽然仍旧不知旅程的起止，但山野的轮廓变得清晰，不像祁山，倒像博望坡。

又是两个转向，刘每次站在原地观望一会儿，再坚定的带他前进，他开始觉得口渴，手心热乎乎地冒汗，停跳的心脏都似乎出现搏动的迹象。亮眼观八方的同时也在观察刘的面容，居然还是四十六岁的样貌，穿着初遇时的那件春装，想变年轻还怕自己认不出来，他暗暗地笑，只是那双眼里的疲惫不减，永远大他二十岁。

他忽地注意到远处一所驿站，想告诉刘先停下来找找水源，可称呼到嘴边翻滚一下，主公的发音生涩而迟疑，现在好像叫什么都不太合适。然后他看见刘的侧脸也在笑，和彼时生前无数次一样地回答，好。

他惊讶于这时间的夹缝处连水井都凿得如此先进，刘摇上一桶水，发现雨开始下起来，滴滴答答地打在水面上，一圈一圈跳跃着波浪。亮起初没太在意，心觉雨水也会从他们的身体中像其他自然的产物那样穿过去，可他一抬头，雨水落进他的眼眶，顺着脸颊缓缓流淌，更多的雨点打湿松散的发髻和因疾病而变得单薄的双肩。

雨幕中他看向刘备的眼睛，那一刻他好像回到当阳长坂，从江水吹来的风裹挟瓢泼大雨，淋透了所有人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