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l_Big
25-06-17 14:05

我出生在一个四五线的小县城,到上小学才搬到到的市里读书,小学在一个村里,村子叫疙瘩头村,因此小学便叫做了疙瘩头村小学。那时候父亲在事业单位做技术员,母亲是公务员,过年的时候单位总是能发一箱带鱼和水果。

小时候家里还没有汽车,进城和回老家得坐长途车,车厢里挤满了人,汗臭、烟味、皮革的酸气混在一块儿,熏得人头晕。邻座的婆姨瞅见我们拎的纸箱,总要扯着嗓子问:“哟,又是单位发的?”爸妈便抿嘴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得意和体面。

有时候,用别人嘴巴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才是虚荣得最高境界得表达。

那时候,单位发的可比外面打工说赚了多少钱,更能让人有面子。当然,这就是北方小城市流传下来的风气,能考个事业编,当个公务员,是全家都光荣和有面子得事情。

政府大楼前头有个广场,夏天里常有孩子溜旱冰。我踩着表哥拾给我的旱冰鞋,总要指着蓝玻璃水泥墙的办公楼说:“我妈就在那儿上班。”说这话时,胸膛挺得老高。

还不到10岁的我,就有了如此大得虚荣心。“单位”这个词,是地位的载体,让无数得人前仆后继得追赶,因为只有上班得人才配得上称“单位”,做生意的人是没有单位一说的。

老百姓眼里的“单位”二字,比庙里的菩萨还灵验——菩萨只管香火,单位却管着活人的脸面。

我就是在这样的环境感知下,不断地成长,直到我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单位”。

可惜我没能有机会进入编制工作,但是小时候目睹的记忆仍然不断地变大。我也希望家族的人能够认可我,于是我开始不断地编织那些我的幻想。我在网上花钱买东西,然后寄到家里,说这些都是单位发的。

快要三十岁的我回头望向十岁的自己,以为自己离家越来越远,现在才懂,我们不过是在原地打转,像驴拉磨似的,兜兜转转还是绕不过童年那根拴马的桩。

政府广场上的日头落了又升,照见的尽是些追着自己影子跑的人。

发布于 墨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