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316
卷第一百六十二 梁纪十八（第4285页）
《徐娘半老》
湘东王萧绎娶徐孝嗣孙女为妃，生世子方等。妃丑而妒，又多失行，绎二三年一至其室。妃闻绎当至，以绎目眇（miǎo，一只眼睛瞎 ），为半面妆以待之。绎怒而出，故方等亦无宠。

及自建康还江陵，绎见其御军和整，始叹其能，入告徐妃，妃不对，垂泣而退。绎怒，疏其秽行，榜（bǎng，张贴 ）于大阁。方等见之，益惧。遂上启于绎曰：“臣闻《春秋》之义，子不讥父。然母德有亏，祸延于子。儿虽驽钝，愿以戎功补家族之阙。”时侯景之乱方炽，方等自请率水师东下讨贼。临行前，制《三十国春秋》以明志，其书多褒贬时政，隐讽父之薄情。

徐妃闻子将行，夜入方等营帐，卸半面残妆，执其手泣曰：“吾一生倨傲，唯负汝耳。今汝赴险，莫学吾之任性。”方等默然，次日率战船千艘，旌旗蔽江而去。于涂中作《论险阻》，慨叹：“人心之险，甚于长江。”

方等与侯景战于建康城外，初胜而骄，中伏被围。部将劝其突围，方等笑曰：“吾今得死所矣！”策马冲入敌阵，血染征袍，时年二十二。消息传至江陵，绎抚其遗著，忽忆方等治军之能，始有悔色，然仅赠谥号“忠壮”，未厚葬。

徐妃闻子战死，跌坐宫墙之下，取铜镜自照半面，良久掷镜于地，大笑曰：“吾害一子，更害一国！”自此愈发放浪，与荆州瑶光寺僧人智远私通，又与臣下暨季江欢好。季江尝叹：“柏直狗虽老犹能猎，萧凓阳马虽老犹骏，徐娘虽老犹尚多情。”“徐娘半老”之典，遂传于后世。

绎隐忍数载，终借故赐徐妃自尽。徐妃投井而亡，绎犹不解恨，命人捞尸送还徐家，言“出妻”。又令画工绘徐妃秽行图，悬于朝堂。然未及数年，绎亦困于侯景之乱，城破时被侄子萧詧以土囊压杀，临终犹念方等遗作，喃喃道：“吾负方等，亦负天下……”

史家评曰：半面妆成，夫妻反目；一纸秽榜，父子离心。萧梁之乱，始于宫闱，岂独侯景之罪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