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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了个非工作日，陆延打电话约季离喝茶。茶室装潢高雅，季离推开雕花木门，陆延已经在茶室内等候了。

陆延没点香，屋内只有淡淡的茶叶味道。季离一猜也不是叫他来品茶的，坐在那开门见山地问陆延，“陆先生找我，是有事？”

“没什么大事。”都是多年的朋友陆延也不跟他客气，“好奇你这几年怎么突然转了性子。”

季离笑了。“哪转什么性子。”他似乎猜到了对面男人为什么这么问。

小女孩们挨过罚之后，季离就观察到了陆延的细微变化。他家棉花看见他就撒娇，他也乐得哄着，要是叶棉表现出一点屁股疼的样子，他是恨不得把人抱腿上，又怕把人硌着疼。

自己已经很宠孩子了，还嫌做得不够，要来听听他的看法。

不过那几天叶棉也乖，看不出陆延对她犯错的态度。

这几个小女孩们虽性格迥异，但在自家男人面前，都还是不成熟的需要被教导的孩子。既然是教导，那教，大过于罚。

只是还需要根据自家姑娘的性格量身定做。他能懂陆延的好奇，也知道陆延清楚自己先前的习惯。

但爱不讲道理。

他第一次和阮安约会的时候，女孩和他吃饭都要琢磨着答话，眼神也经常飘忽，落在菜上，落在叉子上，落在他的手腕上，总之就是不落在他的眼睛上。忽略他已经放轻了的语气，他感觉这个场面似乎不像是追求女孩，像是在训什么人。

他不准痕迹地叹了口气，觉得这个女孩实在可爱得紧。“安安？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安安突然被喊了小名，对于季离主动的亲昵不知道如何回应。她点点头，小声说，“可以...”

服务员绅士敲门，站在一旁用刀替安安切牛排。这让安安像缓了口气似的，眼睛一直盯着服务员的手以及那块在顺着纹路溢出汁水的肉肉。

季离突然顿悟，这个女孩和他待在一起感到了不舒服。

不应该这样的。很短的时间，他周遭的气场开始转变，有意无意地放出安抚女孩情绪的信号。并非是为了展示自己其实也有亲和力，从而让女孩对他亲近点。他只觉得，女孩和他独处感到有压力，那就缓解她的压力。

他加了一些微表情。在听安安讲话的时候多了一些动作，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冷静无情。和安安讲一些自己曾经有趣的故事，在逗笑她的时候自己也跟着笑一笑。他不断告诉她，别紧张，和你约会我非常愉快。

就这样简单，一直到现在，季离的原则一退再退，到最后只剩了不能撒谎这条重罪。过往的严厉心狠通通不做数，他不想看到安安害怕。

他善用心理战术，也爱用心理战术，对于此项得心应手的他，只把它用在了分析安安的坏情绪上。他能懂安安从头到尾的思路历程，也能猜到安安这样做的内外动机，这就够了。弄清楚事情，剩下的就是让小孩想通道理，再获得一个能记住教训的小惩罚。

严重的惩罚也许会让她把错误原因记得更牢，但不是只有这一种方式能做到。他希望那个连看他都不敢的小女孩在想起自己犯错被教训的时候，是脸蛋红红心里甜甜的，顺便记住自己下次不可以再这样做。

板子能做到的事，亲吻和安抚有时能做得更好。

季离也很难说为什么轻易推翻了过往，他就是舍不得对安安狠心，并且一以贯之。

他不会时紧时松，不会今天安安犯错轻饶，明天就翻脸狠罚，不会的。

他要安安一直信任他。什么话都可以和他讲。不要去担心讲错话、讲多话会有什么后果，没有后果，只有一个耐心听她讲的先生。如果先生也共情了还会一起吐槽两句。她讲的一切他都感兴趣。

在后来的相处中，季离发现安安其实是一个很渴望他的爱的小女孩。他又何尝不是渴求着她的爱。于是爱意相通，爱意毫无保留。轻啄，深拥，每次都是爱的交融。他在，她就放松，满足，安全。

如果安安要蛐蛐人，那他就听着，无关善恶的时候，他会顺便给出几句“真是，他/她怎么这样。”的不痛不痒的点评，让她知道他是站她那边的。如果安安陷入了内耗，他就一遍遍告诉她，“我永远和自己一伙。”他总有这样那样的方式让她听进去。

他要做她最好的朋友。

“小错小罚，大错...”季离回过神来放下茶杯，阮安不会犯大错。

安安不会犯下原则性错误，她不会撒谎。她想做的事都会和季离商量。不是要让季离拿意见后她才敢做，是她知道自己会有一个强大而稳定的后盾。在立规矩时，季离也严厉地告诫过她，如果你对我撒了谎，那之后你说的每句话，都需要证据。这是季离罕见地对她说的重话。

“规矩是你定的，两个人的关系是你主导的，你平日苛责严肃，还怎么指望叶棉不害怕。她肯贴近你都是你的福气。”

哪有什么一成不变的规矩。

相爱相惜才是亘古不变的定理。

陆延心里的想法逐渐成型，他已经清楚了。只是剩余的时间全部在听季离炫耀自家小孩。

出了茶室，他给叶棉打了视频，问了问她在做什么。挂断电话，他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他现在非常想抱抱他的那朵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