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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g】一个关于托梦的小故事。
天将破晓时，北伐途中的中军帐里边，诸葛亮在浅眠中看见刘备坐在他身前。这不是第一次先帝英灵入梦，他的身影也没有像后世所演绎的那样如镜花水月那般让他追寻不住，惠陵刚落成帝棺刚下葬的那段时间，相府天天闹鬼，好像早年间那游侠头子的精力又回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不会再增长的老皇帝身上。但他仍然坚持着每个月去他灵位前说说话的习惯，先说国事，再说家事，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坐在他自己的蜡像上认真听，不过不重要，生死之间不过是一道有年限壁垒，丞相落在这头也依旧是丞相。不过这次的时机挺特殊，因为前阵子魏文长刚跟他提出过从子午谷进军。

刘备还是不爱说话，眼神温和地示意他过来，桌上慢慢显现出一副棋盘，摆在他右手边的是一摞白子。诸葛亮跣足走在竹丝编的榻上，好像这不是一场略有些神异色彩的梦，他只是刚刚起床，连发冠都来不及收拾，长发直接松松垮垮地散在双肩，也不知是谁不尽地主之谊——恍若隔世的记忆中，自己在草庐见他之前耐心地绾了细布的头巾，末端留得有些长了，以至于后来回头看向他时布料轻轻甩在后脑勺鼓起的那一方尾发。刘备这次换了一套款式相对久远的衣服，藕粉色的中单，没有蜀锦那般生辉的光泽，侧缘绣着漂亮的细线花纹。想来是在樊城那会儿他穿过的，自己曾经也有一件，面料柔软暖和，只是这些年奔波下来，已不知遗失在何处。

诸葛亮将两侧垂下来的头发捋到背后，然后双手抚平下装的衣袍，顺从地落座。他捻起黑棋落子，刘备照常向他了解大汉里外的近况，语气像是父亲在慰问孩子的学习与起居。他想到这里心中笑笑，汉的确是他们和大家的孩子，一群戎马一生的叔叔伯伯撑起这个方圆万顷的家，就像当年阿斗逐渐在他们的身下长大，婴儿时在两位夫人和子龙怀里安睡，被他父亲抱着却时时惊醒，虽不哭闹但始终睁着眼睛，他的主公无奈地嗔了一句臭小子。

​诸葛亮一边紧跟着落子一边事无巨细地汇报，这些东西都不用他打腹稿，毕竟什么都要他亲自过目，每一条细则都烂熟于心，报喜报忧毫无隐瞒，有时也会提及粮草运输的难题，不过已经着手准备应对的方法。他们私下里下棋的速度大部分时候算偏快的，更多是随心而欲，并不为了赢过对方什么，不过对弈不分胜负就没了竞技的乐趣，于是斟酌与逢迎之间便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权当第二天战事临前的消遣，他安慰自己说，既然梦中的事不轻易被人掌握。刘备好像能听到他的心声，又或者他主公察言观色的能力依然了得，不过他也没有意去掩饰，因为他看人的本事也不差，诸葛亮明白刚刚刘备用温和的眼神说，我相信你。

但他又眼见他张口说，孔明，辛苦你了。

​那一刻诸葛亮感觉自己梦中的魂魄开始不受控制的哭泣，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了。梦里的幻境接纳了他的失态，脸上并没有泪水滑过的湿痕，像是被四周的虚空无声地吞掉了。有一瞬间他无比地想拥抱刘备，握住他的手，自己披散的长发搭在他的肱骨，然后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肩头。

而帐外的天空亮起来，太阳从地平线欢快地上移，和煦的阳光又将照耀着汉中的土地。军中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已经过世的先帝一直和他们敬爱的丞相随军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