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她女儿打小就有自闭症。孩子八岁那年，她把女儿送进了精神病院。刚开始，朋友每个月都去探望，后来发现女儿在医院过得还不错，就慢慢减少了去看她的次数，一年也就去个四五回。如今她女儿二十多岁了，朋友几乎很少提起这个大女儿，好多人甚至都不知道她还有这么个孩子，还以为她家就一儿一女。朋友夫妻俩做点小生意，日子过得还算凑合，但她压根没想过把大女儿接回家。朋友说，让孩子在医院住一辈子挺好，大家都省心，只盼着以后儿子和小女儿能凑钱付住院费。
有次聚餐，桌上摆着几盘家常菜，辣子鸡丁香得呛鼻子。朋友夹了块鸡肉，盯着盘子说：“她在那儿有人管饭，有衣服穿，我也不用成天提心吊胆的。”她语气特别平静，就像在聊别人家的事儿。朋友觉得，大女儿跟普通孩子不一样，就算自己掏心掏肺地照顾，女儿也感受不到那份爱，累死累活图啥呢？她才不管别人怎么议论，邻居背后说闲话也好，亲戚指指点点也罢，她就想一家人能过得轻松点。
那天晚上，我们在后院吃烧烤，炭火味儿直往鼻子里钻。朋友喝了口啤酒，叹了口气说：“刚把她送进去那阵儿，我晚上根本睡不着，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狠心了。”她眯着眼，望着远处的路灯，像是陷入了回忆。八岁的女儿眼神空洞，朋友喊她，她连头都不抬。朋友带她看医生，在家教她说话认字，可女儿要么发呆，要么突然尖叫、摔东西，把一家人折腾得够呛。儿子小时候还问：“姐姐为啥不跟我们玩？”朋友只能随便糊弄过去，心里却堵得慌。
后来护士说，孩子在医院挺安稳，有人照顾吃喝，偶尔还能画画，涂些花花绿绿的圈圈。朋友去看女儿，她坐在窗边玩积木，头都没抬一下。朋友站了半个小时，腿都酸了，最后悄悄走了。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外人。朋友说：“我再怎么付出，她也不明白，那我何必把自己逼疯？”这话听着冷漠，可细想又有点道理。不是每个妈妈都能当超人，扛着这么重的担子过一辈子。
我表姐家情况也差不多，孩子也是自闭症。表姐整天在家陪着，教孩子认卡片、学说话，晚上累得瘫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可孩子还是老样子，眼神没个准头，连“妈妈”都不会叫。表姐有次在微信群里抱怨：“我有时候真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喘口气。”群里没人搭话，估计她也习惯了。表姐和我朋友不一样，坚持自己带孩子，但整个人看着特别憔悴，笑起来都费劲。
朋友的做法听着冷血，可她也有说不出的难处。她说，送女儿去医院那天，自己在停车场坐了俩小时，握着女儿的毛帽，哭得眼睛都肿了。她不是没感情，只是觉得日子还得过下去。夫妻俩生意忙得脚不沾地，儿子要上学，小女儿刚会走路，家里一堆事儿等着她。她得撑起这个家，不能让全家都围着一个孩子转。朋友说：“不是不想她，是不敢想，一想心里就乱。”
网上都说，自闭症孩子只要父母多用心，就能有进步。可现实哪有这么容易？朋友查过资料，自闭症分轻重，她女儿属于重度，几乎不会说话，情绪还容易失控。医生说，这种情况送专业机构更好。朋友听完，在回家路上坐在便利店，边吃关东煮边掉眼泪。她说：“我总不能让全家人都搭进去吧？”
有回在朋友圈看到个视频，讲一位妈妈辞职陪自闭症孩子学钢琴，最后孩子还开了音乐会，评论全是夸奖，说母爱太伟大。我点了个赞，却想起了朋友。要是她看到这视频，肯定只能苦笑。朋友也给女儿买过玩具琴，结果女儿直接摔了，碎片还扎伤了她的手。她不是没努力过，只是试到最后，心都凉了。
现在朋友偶尔提起女儿，语气轻飘飘的，像说别人家的事儿。她说医院一年费用十来万，夫妻俩咬咬牙还能撑住，就盼着以后儿女能接着付这笔钱。我问她怕不怕别人说她狠心，她笑着说：“爱说就说，我又不是为别人活。”这让我想起一句话，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朋友的选择或许不完美，但对她来说，可能是唯一能喘口气的办法。
我有时候也琢磨，要是换成我会怎么做？估计也会纠结得睡不着，半夜爬起来查资料，看有没有新疗法。网上说有些自闭症孩子能通过训练学会交流，可这得花多少时间和钱？朋友家条件一般，做生意赚的钱要养三个孩子，还得还房贷。她说：“得先顾好另外两个小的，再想大女儿的事儿。”这话虽然现实得扎心，但生活就是这样，总得有人做出选择，哪怕这选择不那么讨喜。
之前看新闻，说国内大概有200万自闭症儿童，可康复机构少得可怜，好老师更是难找。朋友当初找机构，跑了好多家，才定下现在这家医院。她说：“那儿起码干净，饭菜也还行，女儿都长胖了些。”她笑得有点无奈，像是在安慰自己。我听着却觉得心酸，哪个父母不想给孩子最好的？可有时候，看似无奈的选择，或许就是当下能走的路。
现在朋友忙着做生意、接送小女儿上课、应酬客户，表面上和普通中年女人没啥区别，还会在朋友圈晒晒旅游照，笑得挺开心。但我知道，她心里一直留着个角落给大女儿，只是不常提起罢了。她说：“人得往前看，不然咋活？”这话糙，却是大实话。生活不是电影，没有那么多圆满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