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中的唐宋微历史·唾面自干

原文
【唐】刘谏《隋唐嘉话·卷下》
李昭道为内史，娄师德为纳言，相随入朝。娄体肥行缓，李屡顾待不即至，乃发怒曰："回耐杀人田舍汉！"闻之，反徐笑曰："师德不是田舍汉，更阿谁是？"娄师德弟拜代州刺史，将行，谓之曰："吾以不才，位居宰相。汝今又得州牧，叨据过分，人所嫉也，将何以全先人发肤？"弟长跪曰："自今虽有唾某面者，某亦不敢言，但拭之而已。以此自勉，庶免兄忧。"师德曰："此适所谓为我忧也。夫前人唾者，发于怒也。汝今拭之，是恶其唾而拭之，是逆前人怒也。唾不拭将自干，何若笑而受之？"武后之年，竟保其宠禄，率是道也。

武后之时，李昭道（675-758）任内史，娄师德（630-699）任纳言。二人相随入朝，娄师德身体肥胖，行走缓慢，李昭道几次回头等待，他仍赶不上。李昭道生气地说："真受不了这个田舍汉！"娄师德听见后，慢腾腾地笑着说："我不是田舍汉，还能是谁？"娄师德之弟被任命为代州刺史，赴任之时，他对弟弟说："我没有什么才能，却坐上宰相之位，你现在又做州牧，福禄太过就会被人所嫉恨，怎么才能保全先人的福荫呢？"他弟弟跪在地上说："从今以后，就算有人往我脸上吐唾沫，我也只是擦去而已。我将以此自勉，希望可以免去兄长的担忧。"娄师德说："这恰是我所担忧的啊！别人唾你，是因为发怒，你擦掉，是因为厌恶其唾沫，这不是更让别人发怒吗？唾沫即使是不擦，它自己也会干掉，何不笑着接受它？"娄师道在武后当政的时期，一直保有荣宠和禄位，基本上都循此道行事。
娄师德其实是个很精明能干、允文允武的官员，却以胸怀宽广、能够忍让而青史留名。从这两则故事中可以知道，他不计较小事，更明白在严酷的环境下如何保护自身和家人的安全。我们见惯了为一点口舌之争，最后拔刀相向、非死即伤的案例，所以，非关大是大非，发扬点忍让精神是绝对必要的。"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此不足为勇也！"意思也差不多。多少血案，都是由不肯忍小忿而酿成大祸。娄师德的场合又不同，那时上有女王的虎视眈眈，下有酷吏的搜刮与算计，不能忍辱？下一刻便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