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的暑假就知道自己要读外语系,妈妈全想好了,读完大一就转想办法转系,法律、汉语言或者某个师范,像吃火锅,筷子要往烫得冒泡的地方进。真到第二年春天,报名的时节,我说、我不转了。妈当然生气,我们大吵了一架。那时我想的其实是,读外语系或不读外语系都没关系,我读什么都不会幸福的,而外语系在所有的不幸里、是一种特别的不幸,一种退行的不幸。从发音和字母学起,找语伴像小学第一年找自己的同桌,编简单而天真的对话,你好、你从哪里来、这是我的朋友,过家家一样的生活,而生活从此也更像过家家了。学校像一个嵌套的结构,生活隐喻另一种生活,更简单、纯真、情景喜剧,45分钟一节课,能把人生的所有问题讲完。当然知道四年之后所有推开的人生将卷土重来,但如果能隔离、如果能视而不见、如果能读四年的无聊对话,记一个单词的五种不同意思,学变位和语法,假装我的人生不过是巨型的语言班,我一定会试试的。况且,花四年学习一种也许此后我将不再使用一次的语言,不是很荒唐吗?简直荒唐得浪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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