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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烨阳】《生长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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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张烨真的不太喜欢跟小孩子打交道。

但张正阳倒是也不算纯正意义上的小孩，毕竟老老实实读完了高中，混过了高考，马上就可以参加十八岁的成人礼了，在步入成年人的最后几个月里他粘着他哥问那个人愿不愿意陪自己去学校举办的成人礼。

张烨这几个月行情不错，接了几个广告拍摄，忙得天旋地转，在充当临时妆发间大巴车上被经纪人转来转去为了试几件衣服，逼仄的环境本就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太阳直射的晌午也因为车窗被淡蓝色的帘子遮挡的透不清光线。总之，张烨此刻的心情并不舒畅。

张正阳不是他亲弟，就是小时候认识的领居家的孩子，比自己小个七岁，在自己咬坏了笔杆子研究烦人的三角函数时，张正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拍开他家门，举着一本快乐暑假数学练习册问他哥一元一次方程怎么解。

好不容易脑子里有点头绪的人思绪又被打断，张烨啧了一声瞪着他不说话，张正阳咧开嘴笑一笑，从兜里掏出捂化了的大白兔奶糖说“烨哥，我请你吃糖。”

靠，这糖粘牙齿上了。
张烨皱着眉头撑着下巴一个劲儿用舌尖去把智齿上的糖块顶下来，一直到下颌发酸才得偿所愿的吮完整颗糖。吃糖的时候他没忍住伸手给人把后脑勺的乱发抚平，一颗奶糖下肚了，觉得开心了又倒在椅背上看弟弟埋头写题，看着看着眼神就不聚焦了，方才粘着糖的智齿有点隐隐作痛，张烨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麻麻的，酸胀的。
就像长高时膝盖处传来的不对劲，让他忍不住在意。

智齿、膝盖、手腕、脚踝，还有自己成长的青春里，多了那么一个永远跟自己差七岁的，毛毛躁躁的小孩儿，这些全部。

全部加在一起才是张烨的生长痛。

对于张烨来说，张正阳更像是小屁孩儿。
孩子他爸是医生，下班没个准点，到家了天也黑了，推开房门想跟儿子叙叙旧的时候发现张正阳早就睡得四仰八叉，一半被子还在床底下。父子俩白天也打不上什么照面，姐姐跟张正阳差的岁数比张烨跟他差的都大，天天忙于学业、人际关系不老回家，注意力也不怎么放在小孩身上。

几个大人踢着皮球，皮球就这么传到了张烨这里。
张烨二十二岁的时候在给十五岁的张正阳当紧急联系人。

那一颗隐隐作痛的智齿忘记是哪一年拔掉的了，张烨唯一记得的是自己向医生索求了牙齿保留权，后来因为工作搬家数次，那一颗牙齿也未曾丢弃过。

他对这个有执念，因为这颗智齿为张正阳疼痛过。

弟弟比自己年纪小，个子却窜得跟他一般高。岁月催人老，张烨明白再过几年自己的个头就会开始缩水，骨骼会老化，迎来三十多岁的一场新的生长痛。现在尚且能平视，他静静地盯着张正阳的时候，发现自己还是会跟以前一样，忍不住替那人抚平乱了的头发。

有更多的时候，他想让自己的手掌心在张正阳身上多停留一会儿，渡过炙热的体温，感受他皮肤下动脉血管微微跳起的节奏，张烨心里琢磨对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触碰的心跳加快。

反正他会。

张烨明面上说着自己工作奔波忙碌无暇管什么无聊的成人礼，但那天他还是去了。小孩看到他抱着花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很开心，非得挤过水泄不通的人群跟一块口香糖似的粘上去。超级巨星的到来让张正阳倍儿有面子。

弟弟跟朋友介绍这是他哥，语气特别骄傲。

张烨在墨镜后面翻了个白眼，努努嘴问他“你身上穿的这是什么衣服。”

“西装啊。”

“谁的西装。”张烨拧眉，站远了看站近了看这西装都大个几号，一点都不合身，颜色还那么老土。

张正阳笑得毫不在意“我爸的，我忘了告诉我爸我们要举行成人礼，我零花钱不够租西装了。”

张烨很佩服他永远都有不怕搞砸任何事情的大心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一种自信从容。好在他也不是空手来的，给从小认识的弟弟一辈子一次的成人礼上只送一束花不是他的风格，太廉价了。

他给张正阳量了一套高定。
得亏小孩喜欢穿他的衣服，他大概能知道那个人的尺码，有时候特别租的录综艺的衣服也要抢去穿，然而正在长身体的时候，混身腱子肉，比张烨要壮实一点，几件按照张烨尺码做的衣服他塞不进去，两条胳膊被夹在半空中，有点滑稽，张正阳瘪着嘴说是不是自己太胖了。

张烨揶揄他，这不是胖，这是壮实。壮得跟牛一样挺好的，不容易生病。

其他的话都听不太进去了，张正阳听到他哥说“挺好的”就高兴得合不拢嘴，发狠了，忘情了。

那套西装或许是张正阳生命里最宝贵的礼物，反正他是这么说的，张烨却觉得话也别说那么早，最好的永远是下一件。

“啊？也就是说哥你会一直送我礼物吗？”

“.....”
“话粗理不粗吧，看你表现。”

张正阳开心的手舞足蹈，在张烨的保姆车里上蹿下跳。
他说哥哥我要一辈子都粘着你了。

张烨没开口，装模作样的将节目台本又翻一页，心里想的却是。
-这是我们说好的，张正阳。一辈子都不许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