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政讲人口问题(10)——人口规模效应决定发达程度

采访者：您之前也提到过加权人口规模效应的重要性，能给我们再具体展开讲一讲吗？

黄文政：这个实际上是我这么多年研究人口跟经济关系非常核心的一个概念。大家在讲人口规模的时候，往往就是很简单地认为人口有多少？十亿人还是两三亿人。一个最常见的观点就是美国3亿多人，我们是14亿人，我们是它的四倍多，但是它比我们更加发达，那这是为什么？你说人多好，人口规模很重要，但好像看起来也不是这样。

这实际上是非常大的一个误区。我们在考虑规模效应的时候，一定要考虑人跟人之间的一个交流互动，也就是联系。比如说古代，中国人口虽然很多，但是人跟人之间没有太多交往。那时候整个通讯和交通水平非常低，大部分人可能一辈子都是生活在自己的村子里面，或者附近的几个村子里面，活动范围可能就那么几百平方公里。如果是官员的话，可能才会在全国各地跑来跑去，但大部分人，其实都是生活在很小的范围，人跟人之间没有太多交流。那这样的话，人口哪怕是翻十倍，整个社会的复杂程度并不会增加多少，技术程度也不会增加多少。

反过来讲，如果人跟人的交流是非常密切，比如有大规模的迁徙，像大城市里面的人口，它不只是本地的人口，而是全国各地的人都去。那么在这样的地方里，大家就会有很多种思想的交流，所以也就是说，人口的规模效应是通过人与人之间的交易、交流、交往，互动，才能产生规模效应。

我们可以从最简单的情况开始，如果我是一个人，那我就是一个人的经济体，那我可以自给自足。我现在饿了，就去摘一个果子，或者去打个猎；那我现在冷了，我就去拿个树皮做衣服，这就是我一个人的经济体。

但如果我们有两个人的话，我去摘果子，你来做衣服，相互交流，交换一下，那这样两个人的生活水平都提升了，除非两个人之间打来打去。有可能一开始我也摘果子，但我们一比较，发现我摘得没你多，那你把你怎么摘的告诉我，我怎么打猎就告诉你。那这样的话，我们相互学习，你就会发现整个技术水平都提升了，接着我们每个人就开始专业化，做自己擅长的事情，然后再通过这种交流和交易来进行分配，那这样的话，整个生活水平就都提升了。

如果这个时候又来了第三个人，有可能是三个和尚没水喝，这是有可能的。但是潜在的发展空间还是更大了，三个人就可以做一些两个人做不了的事情。一个人的时候，想给自己理发，想给自己按摩，就做不了。但两个人的话，我可以给你理发，你可以给我按摩。三个人也一样，三个人能做的事情，两个人就不一定能做，但是两个人能做的事情，三个人是一定能做，大不了另外一个人就歇着不干了。所以就潜在来讲，人越多，选择是越多，当然这个前提条件是大家在一起相互交流、交往，而不是相互伤害。

一个社会体系中，你能够接触到的人更多，那会产生一个什么效应？也就是可以在市场上找到更好的产品。找工作的话，如果是在原来的村子里面，工作能做的就那么几件事情，但去到一个城市里面，同样的一个技能，就更容易找到适合自己技能的工作。

所以也就是说，一个人按照联系紧密度，能够联系到的人口越多的时候，面临的机会是越多的。当然，这个机会多的过程中，如果这个分配机制，互动机制不合理的话，有可能产生冲突，大家可能会打起来，会有负面影响。但是它潜在的上升空间是更大，也就是只要你的激励机制是到位的，在这么一个前提下，人多其实会比原来人少更好。

从这个角度讲，中国、印度这些国家在农业社会的时候，虽然人也很多，但是相互之间其实是不怎么来往的，所以也就没有产生工业化社会。相对来讲，英国这种社会一旦工业革命以后，虽然总人口比我们少很多，但是一个大工厂开起来可能就是雇几千人，这几千人可能来自整个英格兰，甚至是爱尔兰。那么它能够产生的这种技术的复杂度，就会远远比我们高很多。

所以的话，人只有联系起来，相互互动起来，规模效应才能够发挥出来。你一旦把这个因素考虑进去以后呢，你就会发现，我们原来不能够理解的很多现象，其实是可以理解的。

比如说美国跟欧盟比，美国的人口比整个欧盟要少，欧盟有四五亿，美国有三亿人，但是美国整个的GDP其实跟欧盟差不多，甚至现在比欧盟还要多了。那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美国内部，它是一个统一的国家，虽然每个州有自己的立法权，但是它的整个语言，整个文化，整个联邦的制度，是统一大市场。欧盟的话，相对来说，经济上也是互通有无的。但是它还是有文化上的隔阂，有政治上的隔阂，政治上是不统一的。所以它内部的交流性，也就是联系紧密度，其实是不如美国的。这样就导致欧盟的人口虽然比美国还要多，但是它的整个经济发展程度不如美国。

我们同样也可以用这样的思维来解释一些现象。比如说有些小国家，它的人口虽然很少，但是也特别的发达。最简单一个例子，比如说瑞士。瑞士这个国家的人口很少，大概也就是1000万人左右，但是它非常的发达。

瑞士它虽然是一个独立的国家，但是它和比如说德国跟荷兰，跟奥地利，跟这些国家联系得非常紧密。瑞士其实它是在全世界做生意，它跟其他的发达经济体联系得非常的紧密。从另外的角度来讲，瑞士本国的人口虽然少，但是它通过跟这些发达经济体的联系，它能够享受的所谓叫外部规模效应，加权规模效应是远远比我们中国要大的。

你可以把整个人类想象成一个网络，每个人是一个节点，当然这个节点可能是一个企业或者一个地区，甚至一个国家。最基本的单位，你可以认为每一个人是一个节点，全世界八十亿人构成一个巨大的网络。那么你这某一个的节点，你的发达程度或者你的收入，取决于什么东西？取决于你这个节点，它能够联系到的人口。

每一个人都可以通过某种方式联系到全世界80亿人，但是它的联系紧密度是不一样的。比如我跟我自己的家人交流就非常密切，那这个联系紧密度就非常的高。我跟同一个城市里的人联系紧密度很高，跟其他城市的人联系紧密度就低一点，跟国外的人也有联系，但是联系紧密度就更低。

那么你能够享受到这80亿人带来的好处，并不是把这80亿人简单地加起来，而是对这80亿人给它进行一个加权，离你更近的人，权重是要更大。如果跟你联系的人，他本身是更发达的话，对你的贡献也更大。如果我跟一个很见多识广的人去来往，那么能够学到的东西也更多，如果我自己本身很见多识广，那我能给别人贡献的也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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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角度来讲，只要大家不是相互争斗，相互冲突。那么这个世界上每多出一个人，对你来讲都是一个贡献，离你更近的人对你的贡献就更大。那你把这全部的80亿人，按联系紧密度作为权重给它加起来，决定这个地方本身的发达程度。 

假定有14亿人在同一个国家里面，其他人是外部的人，通过加权平均，你可以算出国内的一个加权平均人口规模，也可以算出外部的加权平均人口规模。也就是说，任何一个国家，它都有一个内部的人口规模效应，还有个外部人口规模效应。

那么相对应的，很多小国家非常的发达，比如说像瑞士，瑞典，丹麦这些国家，那么是因为它本国的内部规模效应很小，但它的外部规模效应非常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