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n谦
25-06-07 13:54 微博认证:教育博主

荆棘声里见山河

老舍笔下的鼓书艺人,内心翻腾却无法出口的悲郁,正如知识分子有时欲说还休的无声悲叹;艾青化身“嘶哑的鸟”,则选择了虽竭尽全力却坚定献出自己歌声的路径;穆旦笔下那“带血的手”所完成的拥抱,终于凝成“一个民族已经起来”的宣言。这三重生命状态的铺展,将苦难时代的沉重、知识分子们“艰难发声”的担当,连缀成一副激越而忧伤的心路图。

沉默有时是深渊的回响,失声于喉头,往往先蚀于心头。鼓书艺人那无法排解的焦灼郁结如石,压住本该奔涌的清泉。那一声无法出口的喑哑,不唯是技艺的困境,更深刻显露着知识分子在外部压力面前遭遇的灵魂梗阻。就像历史上多少文士在风雨如晦的年头辗转低吟,那种精神上的煎熬便是黑暗深处最寂静也最痛彻的回声。

当选择于无声中裂开一条缝,再轻微的歌唱也已是穿透黑暗的一道黎明。艾青诗中“用嘶哑的喉咙歌唱”的意象震撼有力,那是伤痕深处的主动出击。以鸟喻人,以嘶哑显坚韧,宣告的是在“无声是深渊”之境中那束不可扑灭的烛火——即便微弱,却由内向外的执着与勇毅终于点亮出最真纯的光芒。古往今来的知识脊梁之所以不灭,正是这主动点燃自我以照亮长夜的特质赋予其不朽的使命之焰。

唯有当无数这样微弱的声音彼此应和、最终汇合,个体之音方能以千钧之力敲响一个民族的精神之门。穆旦在《赞美》中刻下的正是如此壮阔的图景:“带血的手”与同胞们紧紧相拥,象征“发声”从个人苦痛跃入集体血泪的激流,终于喷薄为“一个民族已经起来”的雄浑合唱。近代无数觉醒者的笔如惊雷、字如铁钉,正是那一个个穿透沉闷黑暗的喉头共同撼动了华夏旧乾坤——鲁迅于“铁屋子”里点燃的第一支思想火炬,最终在精神洪流中熔炼成千万人的熊熊火光。

当困境中的“无声”成为一道无言的伤疤,当每一粒细微勇敢的歌吟汇流成江河,穆旦笔下那庄严的血色拥抱便已托举起民族新生的朝霞。荆棘声里依然有灼灼初心在歌唱,这正是我们民族面对黑暗时的内在光芒。知识若仅存为精致的装饰,便失却它灵魂的重量。那“嘶哑”之喉咙,“带血”的双手所迸发的呐喊,是生命在为民族的脊梁铸造尊严。

荆棘深处有清音,山河醒处是吾乡。唯有当发声的荆棘成为所有人心声织出的山野,才让每一片沉寂的国土与灵魂同时苏醒。

发布于 湖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