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的石榴树又开花了。那花朵红得发亮，像是被火烤过似的，在五月的阳光下分外耀眼。我每每伏案久了，便抬头望它一眼，倒也解乏。
     这石榴树是前年房东栽下的。那时不过一株瘦弱的苗，歪歪斜斜地插在土里，叶子也稀稀落落，我疑心它活不成了。谁知它竟顽强得很，一年工夫，便蹿得老高，如今已高过窗台，枝丫横斜，颇有些张牙舞爪的意思。
     石榴花开得热闹，却少有看客。这巷子里的人，多是匆匆而过，连抬头的时间也没有。偶有孩童经过，也不过是捡了石子往树上掷，打下几朵花来，踩在脚下，便嬉笑着跑开了。石榴花便这样红着，红得寂寞。
     昨日黄昏，我见一老妇人在树下驻足。她穿着灰布衫子，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她仰着脸看花，皱纹里夹着些笑意。忽然她踮起脚，摘了一朵石榴花，小心翼翼地别在衣襟上。这举动颇令我诧异——石榴花虽红艳，却算不得什么名贵花卉，况且摘了也活不长，不过半日便要萎谢的。
     老妇人似乎察觉了我的目光，冲我点点头，竟自说起话来："这花儿，像极了我们乡下院子里的那棵。"
      我应了一声，不知如何接话。
     "那棵树，是我嫁过去那年栽的。"她自顾自地说着，手指轻轻抚摸着衣襟上的红花，"老头子说，石榴多子，吉利。"
     我这才注意到她臂上缠着黑纱。
     "去年他走了，树也砍了。儿子说，要盖新房子……"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睛却还盯着树上的花。
     暮色渐浓，老妇人终于挪动脚步，慢慢走远了。衣襟上的石榴花在灰布上红得刺目，像一滴血。
     今天早晨，我发现树下落了一朵石榴花，已经枯萎了。想来是那老妇人衣襟上掉下的罢。我本想拾起，却又作罢——任它化作春泥也好。
     石榴花依旧红着，红得没心没肺。#乜許丶陌生[超话]# http://t.cn/RxmYu5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