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華夏,禮樂之邦,聖者傳曲,流布四方;鐘磬和鳴,雲韶九奏,冠裳淳穆,揖讓成章。曾見黌宮列鼎,弦歌不絕,又聞迭紀之諺,哲意卷藏,舊話賦新言,未與塵沙俱亡;瀚墨文粹,其盛有時,德者,必與之和而正用之,及其時勢,拯溺扶危,邦國之黎民益強,兼弭外釁。然今茲所論,只此古琹者,其可謂樂器之尊,七弦十三徽,虛中納和,松沉澹遠,悠邃息玄,玅合靈成兮雅然。或隱於嶺谷,林風為譜,或鳴於蘭韻之上,竹海和聲;楚江月冷,猶聞蘤艸泣露,秦川曦暖,似有廣陵嘯風。
斫木常擇焦尾紋,調音先辨宮商角徵羽;鹿角霜凝古琹面,生漆裹就長亙魂。七徽為界分陰陽,十三徽點藏星絡;指法暗合幽蘭譜,徽位合通律呂書。勾剔抹挑皆卦象,吟猱綽註是光躔;案上冰弦動太初,水衢赴海貫淏壑。慢角調中聞孤鴻,淸商弄裏見雲鶴;九準線上碣石調,七弦間作烏夜啼,泛音猶帶商周月,按音似挾秦漢溪。鳳沼吞盡三重霞,琹內龍池納瓊林;嶽峙承弦如劍脊,洲嶼垂木星槎息,宮徵相生循八度,角羽相望轉九隅。
謂之琹長三尺六寸五,法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弦分宮商角徵羽,應五行金木水火土。聆其音,涵虛混太淸,杳杳七弦,若松風之入耳,翛翛僊籟,似溪泉之過石;靜景之中撫之,神歸內府,氣貫指尖,聲出心源,彈流水而應智者之樂水,奏高山而懷仁者之樂山。琹中眞意,不在聲色,在本然之性;琹我為一,心手相洽,音與靈和,於琹聲中參悟眞道,於靜致中體察眞律,至一澄明,無有而無無,是然而無然,此乃琹道及之太和,之至境。贊曰:聖者之制器兮,法象乎乾坤之陰陽;賢德之修身兮,和衡乎性情之化。絲桐傳雅韻兮,凈神止慮,可以絕塵境,琹道之深,非言能盡,知而悟者,緣合而同參玅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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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琹,靈雅之器也,琹音通五行,和五臟,古琹之音律,可調節陰陽,疏通經絡,作用於五臟六腑;是謂古籍所言:宮音養脾,商音養肺,角音養肝,徵音養心,羽音養腎;世之琹者,可用以琹音調護身心,佐以延年益壽,正其情誌。古琹音律之奧,深蘊五聲之玅,琹弦定調,如常聞之正調,則一弦、五弦應宮,二弦、六弦應商,三弦、七弦應角,四弦屬徵,五弦復歸宮,六弦復應商,七弦復應角,八弦屬羽;然此僅泛音之顯也,實按弦之音,其繁復遠甚,調弦之法與奏時常用之音,皆循此五本音而設焉。
雖琹面設十三徽,乃按弦取音之靈樞,而其散音渾厚,按音沉實,泛音淸邃,三者相生,能生音高之玅化,不可勝計;乃至五聲間隙,猶可容"偏音"其間,若淸角之新,變宮之變,遂成七聲之全階。然則,宮商角徵羽此五音,實乃琹樂之骨,調式之魄也;故可言古琹之樂,本乎五音,因是諸音及其變易,乃成悠邈之玄邃,道韻兼勝之音境也。
琹可悅耳,然其蘊奧弘深,上契太虛之杳然,下通塵寰之世眾;謂之琹道,乃古琹之音,體宙合之大道也,聖賢洞悉天地生命之正理,寄於絲弦之中也。華夏之文粹,乃至聖跡絕學,本乎修煉,亦為修習之道,其旨大而深矣,琹道者,乃此修煉之文化,發於音律,而萃於樂者也;故操琹之士,必先正心正意,而後方能通天地之德,感萬物之性,是故,琹道非獨術藝之謂,實乃心性之修煉,文化之精粹也。附曰:詩以啟靈,禮以正行,樂以養誌,此等亦人者成德之徑;修禮者,自外而束,習樂者,自內而化,同於大道,合於天地之和,然即便知而親之,近之謂也,亦有裨益矣。
樂者,古昔之雅樂,非今人所謂名為流行之音也,雅者,正也,雅樂者,乃天地之和,形諸絲桐管籥者也;其形有三:一曰廟堂之樂,乃祀神明,頌先聖之黃鐘大呂,大雅之音也;二曰宮廷雅樂,今之俗間,罕聞其聲矣;三曰君子修身至眞之樂,乃操縵於古琹,是樂也,共與萬載之交感,合於道物,心化俗外,一脈淸流,超然獨處於世。
古聖制樂,以教化群生,君子鼓雅琹,以參神明,合道於天地。琹之用也,或可通宇宙,滌風雲之蕩;或可調心神,導人和善。往昔文人雅士,漁樵釣客,或浮沉宦海,或嘯傲林泉,何以平不平之心?何以悟草木雲天之理?而琹者,其良伴也。是故賢人撫琹,非為市井凡夫之娛,乃化塵心以合天道;非過求名利於人間,乃寄道心之眞以達天聽,非泄孤憤於一時,乃寄雅意以垂恆遠之流長。
今之樂演,多屬伎藝,雜商賈與個人之競利,失音律之本眞矣;古之琹者,乃翛然參悟生命之道,或以之禪思,或借之澄慮,或神遊太淸,或譜曲於好合之緣,或意傳知音,或獨怡空谷,或弦歌於仙館。於此,獨靈之魂得入無央之宇,與天地相往來,通古今為一,合萬物於道流而至一焉。
琹者當懷向道之心,方能漸入音律之玅,臻於和怡之境。欲鼓琹,宜先肅正穩坐,收心息慮,涵虛入靜,使塵機不起,而後扣琹入弦,五音繼響;心動而指應,指下而心往,心指合一,人琹相融,玅境自有,人間淸景化境,盡在琹上雲霞之無限矣。
流傳之曲,多超於塵表,寄神思於玄遠,盡先賢俯察天地,洞悉世情之玅,或乃上古聖者所制,故體悟樂之眞諦,實為琹人由技入道之津梁;是以古之琹譜,多載琹理與操縵心法,今之琹人,多視而不見,習而不悟,蓋其心與古道之文粹相隔久矣,囿於現代唯物之規準,之矩則,執於唯物之見,豈能洞悉華夏文粹之眞義哉?
借物寓誌,乃華夏哲思藝道之常詮。琹曲之中,或賦松峰之淩天,蘭君之淸馥;或摹白鶴之閑逸,梅韻之覆雪。凡此種種,皆昭其道物高格之頌贊,此實乃文士心界之映照,形諸絲桐者也;且諸曲常體物入神,芬雅靜遠,超然塵表。實者,有古賢之所觀山水,非形之山水也,乃寄理想之境焉;其間有心府與太淸之契,有於天地造化之虔恭,有於塵世生靈之慨嘆。至道,則觀水而明生之無常與恆常,觀山則合大道之無疆。
賢明者,究人生之根本,察世道之淪惡,感宇宙之邃邈,悟生命之歷程,皆匯於斯琹曲之中;其間有覺者之仁慧,有儒者之行吟,有文士之不平,亦有英雄之挽歌,及孤寂者之悵望,其曲風各異,各具其玅之佳致。琹,非獨為樂器,實乃個體生命與宇宙大道相合之法器,所謂琹道,其亦可謂是:法爾曰'應作如是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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