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韵
25-06-06 10:40

燎青麦
小时候在北方,物资匮乏,零食更是稀罕。每当麦子灌浆,穗头刚泛起微黄,便成了我们这帮孩子眼中的宝藏,馋得心里直发痒。瞅准大人不注意,便溜进麦田,偷偷掐下几把青麦穗。此时的麦粒青翠饱满,软嫩多汁,清甜可口;若等到完全成熟,麦粒变黄变硬,糖分尽数化为淀粉,就没什么吃头了。
我们将掐来的青麦穗带回家,一撮撮分开,再用麦秆仔细缠好,凑近灶火燎烤。麦穗触到火舌,立时“噼啪”作响,火星四溅,细长的麦芒瞬间焦卷飞散。青烟裹挟着浓郁的焦香弥漫开来,那独特的、带着田野气息的麦香直钻鼻孔,勾得人不住地咽口水。
如果燎得不多,便自己动手。先将烤得烫手的麦穗放在掌心,再双手合十用力揉搓,直至麦壳与麦粒全然分离。随即撅起嘴,“噗”地一吹,掌心便只留下绿盈盈、胖鼓鼓的麦粒。一把捂进嘴里,焦香裹着清甜在齿间弥漫开来,那滋味令人陶醉,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润在香甜里,脸上蹭得黑一道白一道也浑然不顾。
若是燎得多了,奶奶便会过来帮忙。她把麦穗摊在簸箕里,用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大手反复揉搓;接着端起簸箕,娴熟地一颠一扬,簸起来的风便将轻飘的颖稃扬走。簸箕底儿剩下的,便是一颗颗喷香圆润的燎青麦粒。先痛快地吃上一大把,余下的则被奶奶珍重地装进塑料袋,仔细扎紧袋口——这,便是童年里最销魂、最难以磨蚀的珍馐。
如今回去,田地里麦浪滚滚,眼看就要收割了,燎青麦是吃不成了。奶奶,也早已不在人世。只余满怀的怅惘,在麦香散尽的田埂上,久久萦绕。最后作一首七律纪念吧——
少日馋虫腹底藏,猫腰溜垄掐青黄。
灶前星火焦须迸,指上烟痕嫩粒香。
揉落满掌珠玑跳,簸起轻风稃壳扬。
齿颊余甘犹在昨,斜阳墟里立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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