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哪天有人问,我这个人嘛,底色大概是啥颜色的?
我大概会嘬一口烟,指着脚底刚踩灭还冒着一点猩红的烟屁股:
“喏,就那样儿,烧透了的灰堆儿里,还死皮赖脸藏着点儿火星沫子。”
年轻那会儿,脑袋热得像刚被炭火燎过的铁签子,看啥都滋滋冒烟。总觉着青春就得顶着风往前冲,谁他妈也别想挡住。瞧见那些个被日子磨得圆溜滑光、安安静静的人,心里直撇嘴:装啥?肯定是累趴了没劲儿喊了呗!我?我他妈得是那野炭堆上的火!风越吹,我越得蹦跶,噼里啪啦炸它一脸响儿才够劲,烧过的空气都得记得我那股糊味儿。
可老天爷递过来的水啊,它有时不只是水,是特么的冰雹,兜头泼下来,把你那腔烧得滚烫的心气儿,“滋啦”一声浇个透心凉。你在乎得不行的那盘棋,走着走着,好,咔嚓一步下去,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填都填不上。以为是命里就该瞅见的好风景?偏生跟你玩了个擦肩而过。捧手里当宝似的珍珠?得,亮灯一照,原来是玻璃柜台里哄人的玩意儿。早先多狂啊,觉着自个儿是带响儿的飓风,能把河流推得倒着跑!结果呢?跑着跑着咣当就撞上了生活那个铁硬的窨井盖,鼻青脸肿不说,心里头还憋屈得要死。就这熊样了,嘿,还敢一次次红着眼睛把兜里的钢镚儿,全押在那看着像金矿的彩票废纸上头!想想都替自己臊得慌。
后来啊,酒喝多了,夜深人静抽第三根烟的时候才咂摸出点味儿:人这心呐,就拳头大一块地方,最经不住折腾的两件事,一个是“求不得”,甭管是人是物还是那点可怜的自尊,都能把你捆得像个死蟹;另一个呢,就是看着前面五光十色跟海市蜃楼似的,就撒丫子奔过去,最后摔个狗啃泥还怪路不平。这时候脑子里就嗡嗡响起来一句土到掉渣的老话,跟魔怔似的一遍遍放:“真铁了心的硬骨头,跟那啥铜墙铁壁的憋着不挪窝不一样。得是底下铺路那泥巴地的活儿,敞开肚皮啥都接得住。冻死嫩芽的霜、旱死秧苗的天儿、说变卦就变卦的誓言……通通来吧!流出去的水不指望它流回来,错付了的真心就当喂了后巷的野猫!真有种的人,从来不是不怕,你瞧瞧他那腿肚子打着颤儿呢,手心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湿漉漉,可他丫的,就凭着那口自己都觉得玄乎的硬气,愣是把那只死沉死沉的脚丫子,哆嗦着踩进了那前头黑黢黢、一脚下去都不知道有没有底的烂泥塘里!”
所以啊,那帮过去的破事儿,该碎的早碎成满地玻璃渣子了,捡起来只能扎手。我抹了把脸,对自己叨叨:还瞎翻啥呢?那堆破砖烂瓦里,能淘出啥值钱玩意儿?省省吧。伤口在冷风里晾着,吹着吹着,它自己就结上一层硬痂——不好看,可挺扛造。#生活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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