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原铮收到原炀写给他的信。

虽潦草但明显看得出来写字之人已经十分努力让它尽量工整一些的字体引入眼帘：

“小铮：

六一儿童节快乐。

你爹地说过节要有点仪式感，非要我给你写封信。

我上学的时候没好好上，高中毕业就去了君营，写信这事儿比让我负重跑十公里还费劲儿。

我本不想写的，但有些话，当着你的面我说不出口，写下来可能容易点。

有些事老爸知道不该提，但我一直记着。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委屈和伤害，全都是我的错。

我这人脾气爆，拳头比脑子快，可对你总怕重了轻了的，让你更难受。你心思细，像你爹地，我这种粗粗拉拉的人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只能憋着劲儿，想着多挣一些家业留给你、多护着你一些，是不是就行了？

可你爹地说这样不行，非得让我跟你说清楚，说爱需要表达出来。

那我今天就说说吧。

虽然你现在十五岁了，但在老爸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让我第一次当爹时手忙脚乱的小娃娃。

你出生那天，我抱着你，身体都是僵的。那么小一团，软乎乎的，我连喘气都不敢抬用力，生怕把你弄坏了。你爹地笑话我，说战场上枪林弹雨都不怕的人，抱个孩子倒哆嗦得像筛糠。可我就是怕啊，怕抱不好，怕你哭，怕你有一丁点儿不舒服。

等你长大点儿，我学着给你换尿布，笨手笨脚地弄得到处都是，你爹地气得直瞪我。你小时候爱发烧，一烧起来小脸通红，我整宿整宿不敢睡，守在你床边，隔几分钟就摸摸你的额头，试试你的鼻息，是不是还在喘气儿。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我能替你难受就好了，我皮糙肉厚，扛得住，你可不行，你就那么一丁点儿。

现在你十五岁了，已经到我肩膀了，学习从来不用我和你爹地操心，回回考试都是第一名，还是优秀学生。我知道你拼命学习，不光是为了自己，还因为你也憋着一股劲儿，你得是那个“最优秀的儿子”。

可是老爸想说：好孩子，你早就是了。

你懂事，要强，对风风那么照顾，他淘气闯祸你都护着，宁可自己挨骂也不让他受委屈。这些爸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但是有一点，你心软，受了委屈也不吭声，这点不好，得改。若是有人欺负你，别忍着，老爸永远给你撑腰。我原炀的儿子，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今天儿童节，老爸希望你永远快乐，别总绷着劲儿，累了就歇歇，考不了第一也没事，老爸我当年考试回回垫底，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

说得差不多了吧？

最后一句：老爸爱你，就是嘴笨。但老爸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老爸：原炀”

原铮看完信，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泪。他想了想，放下信，直奔楼下。

原炀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曾经拿过木仓的手虎口处有些粗糙，握刀的姿势却意外地灵巧，土豆片一片片均匀地落下。灶台上的汤锅冒着热气，里面正煮着排骨，他时不时地瞥一眼，用勺子搅一搅，再低头继续切土豆。

原铮想起来，下午原炀问过他，晚饭想吃什么，他说想吃醋溜土豆丝和糖醋排骨，都是做法麻烦的菜，一个考验刀工，一个考验厨艺，原炀却乐此不疲，从无怨言。

“老爸爱你，就是嘴笨。”

这个不善于表达的男人，把说不出的话和笨拙的爱全都藏在了日复一日的家务里。

“老爸。”原铮的声音有些哽咽。

“嗯？”原炀回过头来，问：“小铮，饿了吗？饭马上就好。”

排骨汤的香气钻入了原铮的鼻子里，他这才意识到，原来那些他习以为常的饭菜香气，都是原炀用岁月一点一点熬出来的温柔。

原炀摇摇头：“老爸，我爱你。”

原炀鼻子一酸，切土豆皮的手顿了顿。

“小铮，爸爸也爱你。”

原铮又说：“爸，你写给我的信里，最后一句，我觉得应该把风风也加进去。”

原炀想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写给原铮的信最后一句是什么。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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