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醋肉吃饼干
25-05-31 23:05 微博认证:游戏博主

如果她说的话是真的:“只要拿铰刀剪一下鸟的舌头,鸟就会说话,变成人。”

那么,张燕的一生里,曾两次成人。

儿时的记忆,记不清了。说不定自己本就是一只在滚滚春雷斜斜针雨中穿梭的燕。民间常有孩童用细绳绑着的竹棍支起竹匾,再撒上麦粒来捕获像自己这样四处觅食的鸟。他大抵就是这样被绞了舌头,套个人形的空壳子塞进囚室,金蝉脱壳,燕巢幕上。

不过他没死成,替死鬼换了个名字,从生死簿上侥幸逃脱。

“你不像人。”

“像一只乱世里的鬼。”
张燕停下脚步,定定望向广陵王的眼睛。

应该说她慧眼如炬吗?他没学过读书认字,只觉得她的眼睛在暗室里依旧亮得惊人,又因着微微眯起的笑眼,明灭颤动起来,像是暗夜中一道足以照亮自己,刺穿自己的闪电。

他忽然觉得很亲切。

好似回到某个诞生之初的春天,雷声在耳畔隆隆作响,他振翅,将无尽的雨幕都甩在身后。

直到——
她说起:你知道有种谣传是什么吗?“只要拿铰刀剪一下鸟的舌头,鸟就会说话。变成人。”

霎时一道惊雷,击中燕子纤细的影。

他跃下房梁,下一瞬,旋身抖擞翅膀,迎着那道闪电,利箭一般刺开黑夜。剑光铿锵闪烁,如狂风骤雨,毫无章法地落下。

“真有人剪过你的舌头呀?”
广陵王精准地接下劈头落下的刀剑,依旧在笑,好似不以为意。

暗室厮杀,除却铁与铁的冷冽脆声,只有她的声音鬼魅一样地回荡在铁器的铮鸣里。张燕几乎能想到她隐于夜色里的,口腔里的一截小小的舌头,正上下翻飞着射出刺人的话语。

他这时候,就想要割下她的舌头了。

可惜,就在她的刀兵被卡滞在木门的生死一瞬,他用尽全力,斩杀而下,掉落的却不是她的人头,而是自己的剑尖。

......

张燕盯着薄薄的一截断剑,神色晦暗不明。

“张燕将军凭何而战?”

那截舌头又在明知故问。

“你说的,鬼。”

“杀人的鬼。”

人鬼几番缠斗,一声铿锵,自己迫不得已换上的旧刃再度被她斩断。

精铁战刀闪过一瞬冷冽的剑光,闪电一般,将隐匿于暗夜的鬼魅燕影照得无所遁形。

是啊.......吃过鲜肉的野兽,就很难再吃下残羹冷炙了。

小城,小肉。袁氏,盛宴。广陵王,带血的硬骨头。

在血雨惊雷中穿梭过的海燕,便再也无法忍耐平静和煦的春风。但凡体验过翅膀擦着闪电飞过,刀剑贴着咽喉劈砍的兴奋,就无法不对这样一个可堪敌手之人而心潮澎湃。

张燕握紧轻便的断刀,劈砍得愈发狠厉。

她的剑也应该断一断才对——

张燕杀红了眼,单手按住广陵王的刀剑,抵着地上的尖石,以巧借力,将刀身硬生生压至变形,执剑凌空,又是一声脆响,千锤百炼的精兵自变形处被拦腰斩断。

然后......是广陵王应该割下来给自己的舌头。

他扑杀而上,在厮杀中稍稍卷刃的断刀毫不迟疑地刺向命门。

他要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地张大嘴巴,然后在她瞪大的惊恐的眼睛里割下那一截艳红色的舌头。

可是,她笑了。像是那个暗室里,一闪而过,照彻万物却又满不在乎的笑意。
“我要赌了。”

广陵王松开抵挡的刀兵,眼看着断刀就要刺入她的咽喉,她却将头一歪,咬住了如镜般的刀刃。细长剑身映出她松开而又再度握紧的刀柄,胜券在握。

生死一瞬,他只能看见自己喷溅出的血液落在她的脸上。

那截随着笑声微微颤动的舌头也沾染了自己的血。

偏偏是自己惯常使用的杀招......哈,她真的把自己看得清清楚楚。

张燕狼狈地从她身上滚落,绷白的指尖半扣半抓起地上的泥土压在伤口上止血,血水混着泥水吸附在创面,细砂磋磨,他强忍着大口喘息的欲望,生怕伤口进一步的崩裂。广陵王随意地抹了抹脸上的血,站定在自己身前,“假惺惺”地伸出了手。

“真的不跟我们吗?我们这群人,还挺有趣的。”

骗子。他挣扎着策马逃离。

短暂的喘息止血之后,他顾不得喉头的伤口崩裂,也想要割下她的舌头。

毒发,落马,在昏迷前,张燕用尽仅剩的气力,双眼狰狞得几乎要沁出血一般地想要将那个人钉入眼底。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再度被捕获,割去舌头、尖喙,羽翼,成为被困杀至死的囚鸟时。

张燕还是捡回了一条命,一副自由身。

明明只要刺得再深一些,涂抹在剑身的毒药剂量再多些,就能见血封喉一击毙命的。以为这样自己就会感念她的“恩惠”,替她杀人吗?

半截剑,他讨回来了。但是她还欠自己一截舌头,还有......幸福。

他翻身上梁,贴着阴影隐匿行踪。步出房间的时候,几乎无人察觉。

院子里,侍女们正围站在屋檐之下叽叽喳喳,她们半抬着头,看领头的侍从拎着两人高的竹竿,去够雕栏玉砌的檐角之下一顶格外突兀的泥巴窝。

是越冬的燕子在绣衣楼筑的巢。

“你们无事去拆人家的窝做什么?”
广陵王被外头的声音吵得从书房探出头,刚刚传递了情报的鸢鸟也从鸟架上飞下来,落在窗边。

“这燕子筑的窝正好在牌匾旁,太有碍观瞻了。”

“放着吧,左右也不碍我们什么事。但迁徙的燕子飞回来的话,它们就没处落脚了。”

“楼主,现在都入夏了,鸟窝早就空了。”
侍从又看了一眼粗陋的燕巢,悻悻地放下手里的竹竿,嘴上还是忍不住嘟囔了几句。

“谁知道呢~”
她耸了耸肩,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阴影中的自己身上。

“张燕将军。”
广陵王歪着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张燕能清楚地看到她的唇形。她看着自己,手指仍旧随意地落在窗前雀鸟身上逗弄,食指牵着中指,顺着羽毛的走势,抚摸着鸟雀轻巧而纤细的骨骼。张燕盯着她的动作,一股恶寒从脊背升起来。

哈。来了这儿的燕子,还飞得走吗?

他好像能从她身上看见,别人看向自己的那种恐惧的眼神。

她,是挺有趣的。

张燕又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只要拿铰刀剪一下鸟的舌头,鸟就会说话,变成人。”

她是不是常常做这样的事?
她身边那些叽叽喳喳的侍女仆从,巧言令色的文官谋士,还有像影子一样行踪不定的暗卫死士。是不是都是她剪下舌头的鸟?绕着她腾飞,想要向她讨要自己的一截舌头。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低头笑了起来。

然后他抬眼,对上她的目光,张开了因为空落落而显得黑洞洞的嘴。

比了一个剪刀的动作。
“咔。”

她远远地笑了。

#代号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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