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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治通鉴,整理读书笔记286
卷第一百三十六 齐纪二(第3635页)
《高允传》

高允,字伯恭,渤海蓨人。汉太傅裒之后也。曾祖庆、祖泰,并仕慕容垂,至显秩。父韬,归魏,后官丞相参军,早卒。

允少孤,有奇度。清河崔宏见而叹曰:“此子黄中内润,文明外照,必为一代伟器。”年十余,奉祖父丧还本郡,推财与二弟。性好文学,担簦就业,博通经史、天文、术数,尤好《春秋公羊》。郡召功曹。

初,浩以才略为帝宠任,数从征伐有功,颇制朝权。尝荐冀、定等五州士数十人,皆起家为郡守。太子曰:“先征之人,亦州郡选也,在职已久,勤劳未答,宜先补郡县,而以新征者代为郎吏。且守令治民,宜得更事者。”浩固争而遣之。允闻之曰:“崔公其不免乎!苟遂其非,而校胜于上,将何以堪之!”

时著作令史闵湛、郗标性巧佞,尝上疏言浩所注诗、论语、书、易,过于马、郑、王、贾。乞收境内诸书,独颁浩所注,令天下习业。并求敕浩注礼传,令后生得观正义。浩遂信待之,荐其有著述之才。帝初命浩等𬤥记,务从实录。既成书,湛、标因劝浩刊于石,以彰直笔。允私谓著作郎宗钦曰:“湛、标所营,分寸之间,恐为崔门万世之祸,吾徒亦无噍类矣。”浩竟刊石列通衢。北人无不忿恚,相与谮浩,以为暴扬国恶。帝大怒,诏收浩、允等案罪。

先是,辽东公翟黑子奉使并州,受布千匹。事觉,谋于允曰:“主上问我,为首为讳乎?”允曰:“公帷幄宠臣,有罪首实,庶或见原,不可重为欺罔。”中书侍郎崔鉴等谓曰:“若首实,罪不可测,不如讳之。”黑子以鉴等为亲,己而反怨允曰:“君奈何诱人入死地?”入见帝,遂不以实对,终获罪戮。

及浩被收,太子召允谓曰:“入见至尊,吾自导卿。脱至尊有问,但依吾语。”太子入,言:“允小心慎密,且微贱,制由崔浩,请赦其死。”帝问允曰:“国书皆浩所为乎?”允对曰:“臣与浩共为之。然浩所领事多,总裁而已。至于著述,臣多于浩。”帝怒曰:“允罪甚于浩,何以得生?”太子惧曰:“天威严重,允小臣,迷乱失次耳。臣向问,皆云浩所为。”帝问允:“信如东宫所言否?”允曰:“臣以下材,谬参著作,逆犯天威,罪当灭族,不敢虚妄。殿下哀臣侍讲日久,欲匄其生耳。实不问臣,臣以实对,不敢迷乱。”帝顾谓太子曰:“直哉!此人情所难,而允能为之。临死不易词,信也。为臣不欺君,贞也。宜特赦其罪以旌之。”

于是召浩临诘,浩惶惑不能对。允事事申明,皆有条理。帝命允为诏,诛浩及僚属僮吏凡百二十八人,皆夷五族。允持疑不为,帝频使催切,允乞更一见。诏引前,允曰:“浩之所坐,若更有余衅,非臣敢知。若直以触犯,罪不至死。”帝复怒,命武士执允。太子为拜请,帝意解,乃曰:“无此人,当更有数千口死矣。”浩竟族灭,余止诛其身。宗钦临刑叹曰:“高允其殆圣乎!”

他日,太子让允曰:“人当知机。不知机,学复何益?吾欲为卿脱死,而卿终不从,乃激怒至尊如此。每一念及,使人心悸。”允曰:“臣东海凡生,本无宦意。属休明之会,释褐凤池,仍参麟阁,妨贤已久。夫史所以纪当时之善恶,为将来之炯戒,故人主慎焉。浩孤负圣恩,以私欲没其公廉,爱憎蔽其直理,诚不能无罪。至于书朝廷起居,言国家得失,此乃史家本体,未为多违。臣与浩实同其事,死生荣辱,义无独殊。诚荷殿下再造之慈,违心苟免,非臣所愿也。”太子动容称叹。允退谓人曰:“我不奉东宫指导者,恐负翟黑子故也。”

太子末年颇信任左右,营田园以收利。允谏曰:“天地无私,故能覆载;王者无私,故能包养。昔之明王,以至公宰物,故藏金于山,藏珠于渊,示天下以无私,训天下以至俭,故美声盈溢。今殿下国之储贰,万方所则,而营立私田,畜养鸡犬,乃至贩酤市廛,与民争利,议声流布,不可追掩。夫天下者,殿下之天下,富有四海,何求而弗获,何欲而弗从,而与贩夫贩妇竞此尺寸?昔虢之将亡,神乃下降,赐之土田,卒丧其国。汉之灵帝,不修人君之重,好与宫人列肆贩卖,私立府藏,以营小利,卒有颠覆之祸。夫为人君者,必审于择人。《商书》云:‘无迩小人。’孔子云:‘小人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武王爱周、召、齐、毕,所以王天下;殷纣爱飞廉、恶来,所以丧其国。古今存亡,莫不由之。今东宫诚乏人,俊乂不少,顷来侍御左右,恐非朝廷之选。愿殿下少察愚言,斥出佞邪,亲近忠良。所在田园,分给贫下,畜产贩卖,以时收散。如此则休声日至,谤议可除。”不纳。

及太子卒,允见帝,悲不能止。及文成之立,允预其谋,司徒陆丽等皆受赏,而不及允,允终不言。

历仕多朝

恭宗(拓跋晃)崩,允久不进见。后世祖(拓跋焘)召,允升阶歔欷,悲不能止。世祖流泪,命允使出。左右莫知其故,相谓曰:“高允无何悲泣,令至尊哀伤,何也?”世祖闻之,召而谓曰:“汝不知高允悲乎?”左右曰:“臣等见允无言而泣,陛下为之悲伤,故窃以问耳。”世祖曰:“崔浩诛时,允亦应死,东宫苦谏,是以得免。今无东宫,允见朕因悲耳。”
高宗(文成帝拓跋濬)践阼,拜允为中书令,赐爵梁城侯,加左将军。

年老致仕

允历事五帝,出入三省,五十余年,初无谴咎。时百官无禄,允常使诸子樵采自给。司徒陆丽言于世祖曰:“高允虽蒙宠待,而家贫布衣,妻子不立。”世祖怒曰:“何不先言?今见朕用之,方言其贫。”是日幸允第,惟草屋数间,布被缊袍,厨中盐菜而已。世祖叹息曰:“古人之清贫岂有此乎!”即赐帛五百匹、粟千斛,拜长子忱为绥远将军、长乐太守。允频表固让,不许。初,与允同征游雅等多至通官封侯,及允部下吏百数十人亦至刺史二千石,而允为郎二十七年不徙官。

太和十一年正月卒,年九十八。初,允每谓人曰:“吾在中书时有阴德,济救民命。若阳报不差,吾寿应享百年矣。”先卒旬外,微有不适。犹不寝卧,呼医请药,出入行止,吟咏如常。高祖、文明太后闻而遣医李修往脉视之,告以无恙。修入,密陈允荣卫有异,惧其不久。于是遣使备赐御膳珍羞,自酒米至于盐醢百有余品,皆尽时味。及卒,追赠侍中、司空公、冀州刺史,将军、公如故,谥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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