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来就我包租公
25-05-31 07:02

#生活手记# 童年端午是艾草香里长出来的节日[心]

我童年里的端午,是在一种独特气息中醒来的——那是艾草独有的香气。天刚放亮,奶奶便踩着微凉的晨露,采回一束束翠绿坚韧的艾草。那沾着露水的叶子,清香中带点微苦,气味却格外鲜活。奶奶踮起脚,仔细把它们插在门楣的缝隙里,郑重得如同完成一件大事,一边轻声念叨:“插艾草,避百病,邪祟不进门。”我那时懵懂,只觉得这清苦的味道便成了端午的序曲,只觉得那气味像一道无形屏障,护住了门内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日子。艾草含挥发性芳香油,能驱避蚊虫,古人悬艾于门,正是取其天然防护之意。

奶奶的手,巧得像会变戏法。她翻出那些五颜六色的零碎绸布,又取来早已备好的香药粉末——苍术、白芷、菖蒲……那些名字古雅又陌生,散发着混合的、沉静而奇异的芬芳。奶奶将香药小心包裹在绸布中,缝制成小粽子、小葫芦的形状,针脚细密而温柔。最后用五彩丝线缠好,挂在我们胸前。香气悠悠荡荡,从襟前弥漫开来,像一道贴身护佑的符咒,无时无刻不提醒着这是端午时节。旧时香囊里装的,正是这些芳香化浊、驱避时疫的中药材,香气氤氲,亦是一味无形的药。

腕上的五彩丝线,是节日清晨必然要戴上的。母亲替我们系紧,颜色鲜亮跳跃:青、赤、黄、白、黑——暗合五行流转,相生不息。她总说:“系上吧,系上了百病不侵,蚊虫不咬。”小孩子的手腕上,这彩线便成了最醒目的装饰,举手投足间,仿佛系着一小截活泼的彩虹。我每每抬起手腕,心头便涌上一种被特别护佑着的安稳。这五色丝线,俗称“长命缕”,在古老的五行观念里,五色对应天地万物,缠在腕间,便寄托了祛病延年的朴素愿望。

厨房的灶火,是端午的另一个中心。母亲和奶奶围在盆边,翠绿的粽叶在她们手中翻折,填入雪白的糯米,有时是甜的红枣、豆沙,有时是咸香的肉块、蛋黄。米粒被压实,包裹严实,再用棉线一道道捆扎。大锅里水汽蒸腾,粽叶的清香被热气逼出,渐渐弥漫了整个屋子,浓郁得几乎令人沉醉。待粽子出锅,解开束缚,露出晶莹的米粒,热气裹着浓香直扑口鼻,咬一口,粘糯的米裹着馅料,满口都是节日的踏实与满足。粽子的起源,与祭祀水神、纪念屈原紧密相连,那沉入水中的粽子,最初是投向江流以慰忠魂的祭品,带着最深的敬意与怀念。

江边龙舟竞渡的鼓点,则像节日的脉搏。那鼓声咚咚咚,强劲有力,一下下敲在人心坎上。远远望去,龙舟狭长如梭,船头的龙头高昂,船尾的龙尾高翘。舟上的汉子们赤着膊,肌肉紧绷,随着鼓声的号令,整齐划一地奋力挥桨。木桨劈开水面,浪花激扬,舟行如飞。两岸的呼喊声、锣鼓声、喝彩声汇成一片喧腾的海,空气也仿佛被点燃了,弥漫着热烈的生气与竞争的快意。龙舟竞渡,源于古时驱遣水怪、祈求风调雨顺的仪式,那激昂的鼓点与齐整的号子,是先民与自然对话的壮阔声音,至今依旧敲打着我们血脉深处的回响。

多少年过去,门楣上艾草的清气、胸前香囊的药香、腕间彩线的斑斓、锅里粽子的暖糯,还有那江上龙舟如雷的鼓声……这些旧时光里的温煦片段,从未在记忆里褪色。它们如同被岁月浸润的丝线,编织成一张细密温情的网,稳稳地托住了我生命里最初对于节日的感知与眷恋。

原来端午从来不仅是一个名字,它早已化作气息与色彩,融入血脉深处——是艾草的清气在门楣之上,是香囊的幽芳在襟怀之间,是五彩丝线在腕上低语着护佑,是粽叶裹着的滚烫香甜,是龙舟破浪时那震人心魄的鼓点。这些古老的风俗,如同河床里沉静的卵石,被时光的流水一遍遍冲刷、摩挲,最终显露出温润而恒久的光泽。

那些被我们郑重其事挂在门楣、系在腕上、揣在怀里的,哪里仅仅是草木、丝线与香药?分明是祖辈们从生活的尘埃与风雨中筛出的金屑,是对岁月安宁最恳切的叮咛。它们沉默地传递着:纵使世相纷繁如江上浪涌,总有些朴素的守望值得代代相系,总有些温热的气息能穿透时光,在每一个端午的清晨,如期而至地,唤醒我们心底那个沾着艾草清露的童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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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