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菟子
25-05-30 16:52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片段:

风裹挟着水汽与隐约的艾草辛香,拂过彩衣镇蜿蜒的石板路。

端午将近,镇上热闹如煮沸的汤水。河道里,乌篷船满载着青翠的箬叶与扎成小捆的艾草菖蒲,吆喝混着岸边鼎沸的人声,织成一片喧腾的锦缎。

蓝忘机走在人群中,步履端方,雪白云纹家袍纤尘不染,似一泓清泉流过喧闹的溪石,自有一股不容侵扰的沉静。

魏无羡则如同投入这沸水中的一尾活鱼,在他身侧前前后后游弋。红发带随着轻盈的步子跳跃,目光贪婪地扫过两旁摊铺,嘴里还闲不住地品评着,“啧,今年的箬叶真宽大,包出的粽子个头怕是不小……哟,那家扎的艾草虎头真威风,回头给小思追他们也弄几个挂床头,驱邪避毒最灵验……”

蓝忘机目光沉静地扫过四周,只偶尔在魏无羡被人群挤得偏了方向时,不动声色伸出手。宽大袍袖便似一道无形的屏障,轻轻一拂,为他隔开推搡。
他的回应极简,常常只余一个低沉的“嗯”字,或是在魏无羡说得兴起时,投去一个专注而无声的眼神。

忽而,魏无羡的脚步像被无形的丝线缠住,定在一家铺子前,再不肯挪动分毫。

那是一家临河的老铺,门脸不大,门楣上悬挂着几束干枯的艾草,一块陈旧的木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黑,上书“刘记糕团”几个朴拙的字。铺子里蒸腾出的白雾带着一股极其诱人的甜糯香气,霸道地钻进鼻端。

“蓝湛!快看!”魏无羡的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如同映入了两盏小灯笼,他指着那雾气缭绕的蒸笼,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雀跃,“就是这家!这家的糯米糕最地道、最香!我小时候就最爱这口!端午时节,他家必定做的,加了桂花蜜,咬一口,又软又糯,甜到心坎里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踮起脚尖往铺子里张望,喉结还微微滚动了一下,那模样,活脱脱一只见了鲜鱼馋得抓耳挠腮的猫儿。

蓝忘机没有多言,只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听见了。他绕过眼巴巴望着蒸笼的魏无羡,径直走向柜台。
铺子里的伙计显然认出了眼前这位仙君,脸上堆满恭敬笑意,手脚麻利地用油纸包起一块块热气腾腾、色泽温润如玉的糯米糕。

蓝忘机从袖中取出素雅锦囊,修长的手指拈出几枚铜钱递过去,动作流畅而无声。

一包、两包、三包……那散发着甜香和热气的油纸包很快便垒起一座小山,被他稳稳地收入乾坤袋中,只留一块,给魏无羡品尝。

“嘿~”魏无羡凑过来,看着白嫩糕点,眼睛弯成了月牙,嘴上却假意嗔怪,“二哥哥,你这是要把人家铺子都搬空吗?回头小辈们该笑我贪嘴了!”

蓝忘机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在说:“无妨。”他护着魏无羡出了店铺,继续前行。

人流裹挟着他们,转过一个街角,空气中甜糯的香气被一阵浓郁清冽的药草香取代。

一个支着简易竹棚的小摊就在眼前,摊上琳琅满目地挂满了五颜六色的端午香囊,形制各异,有憨态可掬的小虎、昂首的雄鸡,还有灵动的鲤鱼……五彩丝线缠绕,药香便是从中溢出。

魏无羡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只香囊攫住。

那香囊用极细的银线勾勒轮廓,通体是柔和的浅蓝色细绒布,上面用雪白丝线精巧地绣着一只圆滚滚、竖着长耳朵的小兔子,红宝石镶嵌的眼睛,在阳光下亮晶晶的,透着几分傻乎乎的可爱。

“蓝湛蓝湛!快看这个!”魏无羡两步上前,手指轻巧地勾起了那枚兔子香囊的系绳,拎到蓝忘机眼前晃了晃。

香囊下缀着的浅蓝色流苏穗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摆。他促狭地笑着,凑近蓝忘机耳边,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话里的揶揄:“像不像你?嗯?板着脸,一本正经,其实……呆呆的?”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间全是狡黠。

蓝忘机垂眸,视线落在那只绣工精巧却透着股傻气的兔子脸上,长而密的眼睫在玉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面上依旧清冷无波,只耳廓那点细微的薄红,如同雪地里悄然晕开的胭脂,泄露了主人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没有反驳魏无羡的调侃,目光却已越过那只蓝兔子,落在了旁边另一枚香囊上。

那香囊是素雅的月白色锦缎,上面用淡青和浅碧的丝线绣着几片舒展的莲瓣,清雅脱俗。

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那莲纹的轮廓,如同拂过静室窗外初绽的新荷。他抬眼看向摊主,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平稳:“此香囊,驱虫之效如何?”

摊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见状立刻笑呵呵应道:“公子好眼力!这莲纹香囊里填的可是老身亲自配的料,雄黄、艾叶、白芷、菖蒲根……都是顶好的端午驱虫药材!挂在身上,蚊虫蛇蚁保管绕道走,气味也清雅,不冲鼻!”

“要了。”蓝忘机言简意赅。

他取出银钱,连同那枚莲纹香囊一起买下。

老婆婆手脚麻利地将香囊递过,蓝忘机接过,并未收起,反而转向魏无羡。

魏无羡还拎着那只兔子香囊,正饶有兴致地研究着它红宝石眼睛的镶嵌方式,冷不防蓝忘机靠近了一步。清冽如松雪的熟悉气息瞬间笼罩下来。魏无羡微微一怔,抬眼看去。

只见蓝忘机微微低下头,神色专注得近乎虔诚。

修长手指灵活地解开那莲纹香囊的系绳,再极其小心地将香囊系在了魏无羡腰间的玉带钩上。动作轻柔,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魏无羡腰侧的衣料,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他系得很仔细,将那浅碧色的流苏穗子也理得整整齐齐,垂落在他深色的衣袍上,宛如缀了一抹清雅的荷塘月色。

“好了。”蓝忘机系好香囊,指尖在那枚莲纹上轻轻按了一下,确保它稳稳当当,这才直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魏无羡有些愣神的脸,淡淡补充了句:“端午多虫蛇。”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魏无羡低头,看着腰间那枚散发着清苦药草香气的莲纹香囊,又看看蓝忘机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方才的嬉笑调侃瞬间凝在嘴角,心口却像被投入了一颗温热的蜜糖,那甜意丝丝缕缕地化开,顺着血脉蔓延开去,一直暖到指尖。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翘起唇角,将手中那只傻乎乎的兔子香囊也塞进了怀中。

采买之物渐渐齐备:青翠的箬叶、捆扎好的艾草菖蒲、几坛店家拍着胸脯保证是十年陈酿的雄黄酒……

日头悄然西斜,将归途铺染成一片温煦的橘红。

喧闹的市声被抛在身后,脚下青石板路延伸向镇外山道。行人渐稀,唯有远处河面的粼粼波光与近处归鸟的啼鸣点缀着这份宁静。

两人并肩而行,影子被夕阳拉得斜长,在石板路上安静地依偎着。

魏无羡落后半步,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蓝忘机线条清隽的侧脸。

夕阳金辉柔和地勾勒着他的轮廓,连那长而密的睫毛都仿佛染上了金粉。

蓝忘机神色依旧淡然,步履从容。魏无羡看着看着,心底那点甜意又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

他忽然快走两步,轻盈地贴近蓝忘机身侧,踮起脚,温热的呼吸猝不及防地拂过蓝忘机那白皙如玉的耳廓。

“二哥哥……”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那气息如同羽毛扫过最敏感的皮肤,“你方才买的……怕不是真的雄黄酒吧?”

蓝忘机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依旧直视前方山道。

魏无羡的笑意更深了,唇几乎要贴上蓝忘机的耳垂,声音轻得像一句只有两人才能捕捉的耳语:“我闻着味儿……倒像是去年深秋,某人偷偷埋在静室窗外那株老梅树底下……那坛‘天子笑’?”他故意在“天子笑”三个字上拖长了调子,带着促狭的肯定,“对不对?”

晚风拂过,吹动蓝忘机肩头几缕墨发。

他侧过脸,终于迎上魏无羡亮得惊人的、盛满笑意的目光。那清澈的琉璃色眸子里,映着漫天温柔的霞光,也清清楚楚地映着魏无羡促狭得意的脸。极淡、极淡的笑意,如同初春冰面绽开的第一道涟漪,悄然在他眼底晕开。

他没有回答“是”或“不是”。

他只是极轻、极快地反手,用尾指,极其隐蔽地、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勾住了魏无羡垂在身侧的手指。

那一点微凉而坚定的触碰传来,瞬间压过了魏无羡唇边所有的调侃。仿佛一道细微的电流,沿着相勾的指尖倏然窜上心尖。

魏无羡只觉得指尖一麻,方才还伶俐的唇舌骤然失语,只余下心口处擂鼓般的跳动,一声声,清晰地撞击着耳膜。

蓝忘机很快便收回了手,仿佛那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微小动作,指尖的暖意转瞬即逝。

他依旧目视前方,步履沉稳地踏在洒满夕阳余晖的青石板上,唯有那被霞光染得更深的耳廓,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瞬间的波澜。

魏无羡笑了,抬脚蹦蹦跶跶跟上去,拐着声音喊,“好蓝湛,等等我啊。”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点橘红熔金般沉入远山。

青石板的纹理在渐浓的夜色里模糊了边界,唯有月光初升,清冷洒落,将他们并肩而行的身影温柔地拓印在归途之上。

#魔道祖师# 端午安康🛶
怀里那只兔子香囊啊~在端午一早,系在了蓝忘机腰间。

发布于 辽宁